闻晚到支队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周队在会议室里等着,桌上摊着三份材料:赛恩子公司的账户变动报告、顾澄名下冻结账户的银行回函、城东分局关于邵德胜最后行踪的汇报。 他看见闻晚手里的证物袋,伸手接过来,先看封条上的签名和时间,再打开。 信件一页一页翻过去。周队看的很慢,每翻一页都停下来,把关键句子用笔在笔记本上抄一遍。 三页信看完,他翻开附页。 看到“原始账册”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看完以后,他把附页放回桌面,拿起那张录像存储卡。 “闻老自己说的?” “对着记录仪,完整说了一遍。”闻晚把时间码报给他。 周队把存储卡插进播放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闻谨行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很轻,话尾几次停住,近旁翻纸的响动反倒更加清楚。 周队看完以后,把播放器关了,拔了存储卡,装进证物袋,自己在封条上签了名。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还留着褚南亭写下的三个名字,邵文斌、钱明德、丁克勤,旁边新添了邵德胜的姓名。 他在最底下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三个数字。 1。2。3。 然后他转过身。 “第一。”周队说,“这封信不是认罪书,是要价单。他把该交代的全交代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这些事实我们基本已经掌握了。他交代一遍,换一个‘主动’的姿态。然后他开条件:不引渡,不追境外资产,认罪范围他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 “闻老的那笔钱,他放在附页里单独写。不放在正文的交代里,说明这不是交代,这是威胁。正文是谈判桌上的筹码,附页是桌子底下的刀。” “第二,一百二十万。”周队点了点转账日期,“钱在信到旧宅的前一天划出。信一到,我们先核对寄件地址和他的行踪,转账的异常迟了些才发现。寄信至少替他分走了一部分注意力。” “烟幕弹四十八小时就够了。”褚南亭说。 “够了。”周队说,“转账走的是正常商业付款,银行端不会主动拦。等我们从信的寄件地址追到花园老太太,再追到转账记录,中间差了四十八个小时。他只需要这四十八小时。” 闻晚坐在桌边,没有打断。 “第三。”周队把笔放下来。“邵德胜手里的那本账册。” 他看着闻晚。 “闻老承认收过三万六,陈述我们已经收下,具体情况仍要与旧账核对。邵德胜手里究竟存着什么,是另一条待查线索。” “陈志远敢写。”褚南亭说。 “敢写不等于存在。”周队说,“闻谨行收过钱,陈志远可以从他父亲那里听说。金额、时间、名目都掌握了,就算手里没有原件,也足够让闻家紧张。” 他走到桌前,把附页那张纸拿起来。 “他在信里写‘邵德胜手中保存’,不写‘我手中有副本’。这说明他自己也未必见过这本账册。他赌的是闻家不敢验证。” 闻晚开口了:“他赌错了。” “对。”周队把附页放下来。“闻老自己说了,我们有录像。他说出来以后,这个威胁就废了一半。剩下一半要看邵德胜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但不管有没有,闻家这边已经主动交代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邵德胜的名字下面划了一道。 “顾澄名下的涉案账户已经依法冻结,一百二十万还在,资金权属核清后按程序返还。银行也在调查违规开户的责任。学生资料被冒用的来源继续追。” 他转头看小钱。 “第二,邵德胜。全力找。” 小钱站起来,手里抱着一叠打印纸。 “周队,我正要跟您说。” “说。” “邵德胜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城东公交站,两天前下午四点二十。”小钱把一张截图放到桌上。“他从站台往南走,过了十字路口以后就进了监控死角。到现在四十八小时,没有再出现。” 周队看着截图。邵德胜穿着深灰色夹克,左手什么都没提,帆布袋不见了。 “户籍地查过了?” “查过。半年前搬走,邻居说他走的时候拎了两个编织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五金市场?” “退休三年了,同事说偶尔回来买东西,最近两个月没来过。” “邵淑兰那套老房子?” “城东分局盯着,没人进出。” 周队把截图推到一边。 “还有呢?” 小钱翻到最后一张打印纸。 “盛安信息咨询的流水,账户被冻结前有一笔搬运定金,一千二。”小钱说,“不是最后一笔,对方账户名称也不是搬家公司。我先按回单上的用途找到这家公司,具体谁收的钱、怎么付到工人手里,还要问。” “什么时候?” “邵德胜在恒昌刷脸失败的前三天。” 周队按住写着金额的那一行。 “搬什么?” “还没查。” “现在查。”周队拿起外套,“城北哪家?” “吉祥搬家,注册在北二环外。” “走。” 小钱抱着电脑跟出去了。 闻晚坐在原位没有动。会议室里只剩她和褚南亭。 白板上那三个数字还在。1,2,3。信件、资金、邵德胜。 褚南亭合上本子。 “周队的第三点,你怎么看?” “账册有没有,得找到人才能确认。”闻晚说,“邵德胜手里应该还有没交出来的东西。” “怎么讲?” “陈志远二十年没让他出过面。”闻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清退计划里,第四份写的是切割顾明远、赵维正、韩守成。三个名字。没有邵德胜。” 褚南亭的笔停住了。 “他没打算切割邵德胜。”闻晚说,“他把所有人都写进清退名单,唯独留下这个人。” “因为还用得着。” “因为邵德胜手里的东西,比其他人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