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刚把笔放下,父亲便从附件里抽出一张工资核对表。
“这四十个人的钱,此前已经付过了。怎么还夹在这里?”
旁边一位老工人伸手按住表角:“可那笔是你儿子出的,赵家的钱不是还没给?”
林川把表转向律师。要让钱真正发下来,先得弄清楚,这一次究竟在赔什么。
律师核过编号,将旧表放进已履行材料袋。那是用来说明既往支付情况的附件,不是本次发放名单。四十人的欠薪本金、利息以及那笔提存,都要逐项对应,不能因为付款人不同,就把已经补足的损失再领一遍。
“那林川当时替我们付的钱呢?”老工人问。
“是否有另行主张的依据,按付款文件和原来的权利关系处理。”律师说,“不能直接把你们的名字换成他的名字,更不能从别人这批钱里扣。”
林川点头:“先按各人已经确认的权利走。我那笔,不搭进今天的名单。”
父亲把旧表上的回单编号重新核了一遍,在附件页签名。旁边的人也收回手,继续看自己那份材料。
接下来几周,核对没有随着签字结束。
有人换过银行卡,有人的损失明细仍有争议。一家企业的代理人发现,旧材料中的申请人和最终确定的收款主体并不相同,账户核验被退回来重做。律师按要求补齐授权和权利承接文件,没有让林川在中间作保。
有异议的项目另行核查,已经能够确认的部分则继续办理。每次通知都写明具体缺项、接收人和查询方式,不再只是让人回去等。
等待期间,陈默仍按原安排核对两类贷款履约,岗位复核和交付由各自负责人接着办。林川去核验材料前,会先把需要自己处理的经营事项交出去,再带父亲赴约。
首批发放方案送达那天,父亲提前半小时到了。
律师把两份不同颜色的附件摊在桌上。境内已处置财产形成的实收款,扣清依法不能分配的部分后,列入本批;境外那两处仍在办理后续处置,尚无获准返还并实际汇入的款项,本批计入为零。第三处仍须补来源说明,也没有被填进预计到账栏。
林川顺着金额往下看,没有看到当年那笔四十八万六千元被单独拿来凑数。
“追回路径查清,不等于那笔原数今天就能原样分。”律师指着来源附件,“境内这批有处置凭证和入账记录。境外部分,以后实际收到,再按对应权利办理。”
父亲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找到自己的那一项。
生效文书确认的个人损失十二万元,本批受偿四万八千元,尚余七万二千元。恒远企业财产的返还与其他权利人的项目另列,没有并进林国平的个人账户,也没有把恒远破产后的所有损失都记在他名下。
“这栏是收到本批款。”父亲用指甲压住确认文字,“不是说以后没有了?”
“不是。余额继续登记执行,异议渠道也保留。”
律师将下一页翻给他看。父亲沿着未覆盖金额读下去,终于拿起笔,却又停住。
“宏达那边呢?当年他卖设备,比我还早。”
宏达原厂主就坐在另一端。他听见名字,抬头摆了摆手。
“各看各的。老林,你那份不用替我等。”
他将自己有权核验的企业受偿明细递给林川看。本批十八万元,进入依法确认的企业收款账户,其余损失仍在后续执行中。收款账户经过重新核验,正是前些天退回补件的那一项。
林川看了一眼授权页,又把材料递还给他。
“账户改清楚了,钱到哪儿都能追着核。”
“当年要是也能这样一项一项问就好了。”原厂主说。
没人接这句话。父亲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在本人那一页签了名。
发放并没有在签名之后立刻完成。
第二个工作日上午,律师通知本批款项已经按核准名单办理划付,让各人核验自己的账户,不要只看转发的通知。父亲仍不放心,带着银行卡和身份证去了银行,林川陪他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