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是个法盲!”
钱东明攥着黑色的卫星电话。冲着听筒嘶吼。
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塑料话筒上。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发抖。冻得嘴唇发紫。
初秋的夜风顺着他没系扣的白衬衫领口灌进去。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
吼声刚落。
“呜哇——呜哇——”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酒店广场上炸响。
巨大的分贝直接刺穿了冷风。把钱东明嘶哑的喊声,硬生生砸碎在半空。
他打了个哆嗦。手指一松。
沉重的卫星电话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电池后盖摔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省城。云海省委办公大楼。
顶层一号办公室。
红色的保密座机响了。铃声急促。
沙瑞金坐在黑色的真皮老板椅里。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他没急着接。
低头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一片绿茶梗。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瑞金伸出左手。粗糙的指腹捏起红色听筒。
“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京腔的男人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威压。
“瑞金同志。青莽县是怎么回事?”
对方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我这边接到实名举报。你们地方公安滥用职权,跨部门查封正规外资企业的办公点。”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东明集团是京城挂了号的重点企业。这要是影响了省里的招商引资,责任谁负?”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省城川流不息的霓虹灯。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
“老领导。”沙瑞金开口。声音平稳,像一块砸不烂的生铁。
“青莽县的案子。是最高检挂牌督办的特大涉黑案件后续。”
他左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简报。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地方公安局。正在执行治安综合治理的常态化摸排。合法合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瑞金同志。查案归查案。不能破坏大局。让底下的人收手。”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换做平时,地方官员必须卖这个面子。
但沙瑞金没有退。
他大拇指压在简报边缘。指甲泛出惨白色。
“这是地方自治执法范围。”
沙瑞金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更硬了。
“省委不干预一线基层公安的具体行动。”
“沙瑞金!你……”
“嘟——”
沙瑞金直接把红色听筒扣回座机。
清脆的撞击声。掐断了京城大靠山的咆哮。
青莽县。凯悦大酒店门外。
钱东明弯下腰。胖手在地上摸索着那部摔坏的卫星电话。
他把电池按回去。开机。
刚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阵冰冷的忙音。
钱东明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京城的关系。断了。
在他这二十年的商海生涯里。只要搬出背后的靠山,哪个地方的官员不低头哈腰。
但在这个破县城。在顾纵这个野路子局长面前。
他无往不利的背景,全成了废纸。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撕开黑暗。
两辆喷着特警涂装的依维柯警车。一个急刹,直接停在钱东明面前。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焦糊味四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黑色的橡胶警棍。大步跳下车。
战术靴踩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粗糙的碎裂声。
特警队长走到钱东明面前。
没有敬礼。手里的警棍垂在腿边。
“钱东明。”
队长声音冷硬。
“你涉嫌指使他人违规停车,占用消防通道。”
他从战术背心的兜里掏出一张传唤证。直接拍在钱东明的胸口。
纸张打在白衬衫上,啪的一声脆响。
“同时。税务稽查科怀疑你名下企业,涉嫌偷税漏税及非法资金往来。”
队长冷眼看着发抖的钱东明。
“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钱东明两百斤的肥肉剧烈一哆嗦。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来投资的!我是守法商人!”
钱东明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劈裂,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没有证据!这是绑架!我要见我的律师!”
大背头律师站在旁边。
冻得嘴唇发紫。他张了张嘴,刚想往前迈一步。
两名特警手里的防暴盾牌猛地往前一顶。
“砰!”
厚实的盾牌结结实实砸在大背头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