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的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机键。
屏幕黑了下去。
手机被他随手扔在猛士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砸着真皮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上车。
黑色的军靴踩着地上的落叶。转身。
大步流星地往县局办公大楼走去。
皮鞋底砸在水泥地上。
“踏。踏。踏。”
脚步声沉闷。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戾。
初秋的冷风吹起他战术夹克的下摆。右手上那圈厚厚的白纱布,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冷光。
李响刚从门卫室那边过来。
看着顾纵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赶紧迎上去。
“顾局,怎么了?”李响咽了口干沫。
顾纵没停步。
直接越过他。大步跨上办公楼的台阶。
“叫人。”
沙哑的嗓音抛在风里。
“通知县消防大队。税务局稽查科。还有环保局。”
李响愣在原地。
他干刑侦十几年。这三个部门,平时跟刑警队八竿子打不着。
“叫他们干什么?”李响下意识地问。
顾纵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
头都没回。
“十五分钟内。带齐封条。局大院集合。”
玻璃大门被他一把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二楼。局长办公室。
顾纵一脚踹开虚掩的实木门。
大步走到办公桌后。
左手一把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木头滑轨缺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抓起一沓空白的检查传唤令。
纸张很硬。边缘锋利。
顾纵把传唤令拍在桌面上。
拉开另一个抽屉。掏出那枚县公安局的大红公章。
印泥盒的盖子被他单手拨开。
粗糙的手指捏着木制印章。
在红色的印泥里重重按了两下。
手腕抬起。对准空白传唤令的右下角。
“啪。”
“啪。”
鲜红的印章。一个接一个。死死砸在白纸上。
刺鼻的油墨味,瞬间在办公室里散开。
盖完最后一张。
顾纵把公章随手扔进抽屉。
抓起那沓红头文件。卷成一个纸筒。捏在左手里。
十五分钟后。
青莽县公安局大院。
原本宽敞的水泥空地,被塞得满满当当。
两辆红色的重型消防车。
三辆税务局的白色捷达。两台环保局的执法面包车。
外加特警大队的五辆黑色防暴装甲。
柴油发动机和汽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排气管喷出的尾气,呛得人直咳嗽。
各局的带队领导站在车旁。
满头大汗。手里捏着执法记录仪。
他们不知道这位活阎王发什么疯。大白天搞这种跨部门的联合大阵仗。
顾纵从台阶上走下来。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讲话。
他把手里那沓盖着红章的传唤令,扔给李响。
“分下去。”
顾纵拉开猛士越野车的车门。
“目标,凯悦大酒店。”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大汗淋漓的其他局领导。
“今天。给我把那栋楼,翻过来。”
车队驶出大院。
没有拉响刺耳的警笛。只有车顶的红蓝爆闪灯在疯狂旋转。
警灯的光束切碎了青莽县的秋风。
浩浩荡荡。直奔县城中心。
凯悦大酒店。青莽县唯一一家挂牌五星级。
门口铺着红地毯。
旋转玻璃门转动着。大堂里亮着璀璨的欧式水晶吊灯。
钱东明的风投公司。
为了跟县委谈判。直接包下了顶层的总统套房,作为临时办事处。
高管和精英律师团。全住在这里。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酒店广场上连环炸响。
十几辆执法车。直接开上人行道。
死死堵住了酒店的所有出口。
大堂经理是个梳着油头的年轻人。
正站在前台翻看账本。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黑压压的执法人员。
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踩着厚重的皮鞋。
直接推开旋转门,涌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顾纵走在最前面。
黑色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留下几个灰土印子。
“顾局长!您这是……”
大堂经理腿肚子打转。赶紧迎上去。
双手在西装裤子上拼命搓着。
顾纵连看都没看他。
脚步没停。肩膀直接从经理身边擦过去。
巨大的力道,撞得经理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大理石罗马柱上。疼得呲牙咧嘴。
“封锁三个电梯口。走楼梯。一层一层查。”
顾纵下达命令。
身后的消防员和环保局执法人员,立刻散开。
特警大队跟着顾纵。
直接走进专用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顶层。总统套房外的小会议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钱东明的临时指挥部。
红木长桌上,摆着七八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跳动的债务代码和银行流水。
四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律师。
正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核对着南江省法院传来的冻结文书。
“砰!”
会议室的实木双开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崩断。金属碎屑砸在羊毛地毯上。
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律师们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指僵在键盘上。
呆呆地看着门口那群全副武装的特警。
还有后面跟着的几个税务局稽查员。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私人办公区域!”
一个年轻律师站起来。嗓子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