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大院。
地下战术射击场。
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淡灰色的烟雾。
排风扇的叶片沾满黑灰。呼呼地转着。
刺鼻的无烟火药味。混着防锈枪油的干涩气味。
直接钻进肺管子。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水泥地面上。
散落着几百枚打空的黄铜弹壳。
军靴踩上去。弹壳来回滚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射击台前。
八个男人站成一排。
他们身上穿着没有警衔的黑色战术背心。肌肉把纯棉短袖撑得鼓鼓囊囊。
这是当年跟着顾纵。从孤狼突击队退役的老兵。
青莽县的这滩烂泥,清理干净了。
天盛集团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全送进了看守所的死囚号子。
这群不属于体制内的老兵。任务结束了。
一张长条铁桌上。
摆着八个绿色的防水帆布行囊。
行囊很大。布料粗糙厚实。
老兵们低着头。
双手快速拆解着手里的九二式手枪。
卸弹匣。退枪膛。拆下复进簧和枪管。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金属零件磕碰桌面。发出一连串干脆的“咔哒”声。
机油抹在枪管上。
用棉布仔细擦拭。擦掉最后一点火药残渣。
他们把擦得锃亮的零件。重新组装。
插进快拔枪套。连同战术手电、军刀、防弹插板。
一件件塞进那个绿色的防水行囊里。
顾纵推开射击场厚重的隔音门。
走了进来。
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敞开着。
他没说话。
走到长条铁桌前。看着这八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拉上了行囊的拉链。
转过身。
看着顾纵。
老兵右臂抬起。握成一个沙钵大的拳头。
对着顾纵的左胸。
狠狠砸了一拳。
“砰。”
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
力道极大。顾纵的身体微微晃了半寸。
顾纵抬起左手。
同样握拳。砸在老兵结实的胸肌上。
“砰。”
没有一句矫情的废话。没有红眼眶。
第二个。第三个。
老兵们依次走过来。
每一拳都砸得结结实实。砸在胸骨上。透着男人之间最原始的告别。
他们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
退伍了。各有各的营生。
这趟来青莽县,是给老班长卖命。命保住了,活干完了。
该散了。
长桌最边缘。
周寻站在那里。
他没去管手里的那把九二式手枪。
他面前。放着一把八八式狙击步枪。
这是警局武器库里,精度最高的一把枪。
周寻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无纺布。慢慢擦拭着光学瞄准镜的物镜。
动作轻柔。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他把狙击枪装进黑色的长条枪盒。
扣上金属锁扣。
“咔。”
周寻转过身。双手抓住那个绿色的帆布行囊边缘。
用力往中间一合。
捏住铜制的拉链头。往上拉。
拉链咬合着锯齿。发出“嘶啦”的摩擦声。
拉到一半。
尼龙布料卡在了拉链头里。卡死了。
周寻手腕用力扯了两下。
没拉动。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转头。看了一眼射击场外面的走廊。
走廊的玻璃窗外。
是县局特警大队的露天训练场。
几十个刚招进来的年轻特警。正趴在泥水坑里,端着微冲练据枪。
一个年轻特警的手哆嗦了一下。
枪管往下猛地一沉。枪托磕在头盔边缘。
姿势全变形了。
周寻下颌角的咬肌。猛地凸起一块硬疙瘩。
牙齿在口腔里磨出细微的声响。
他转回视线。死死盯着那个卡住的行囊拉链。
顾纵站在两米外。看着他。
没催。
周寻突然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
右腿的战术靴猛地抬起。
带着十足的力道。
“砰!”
一脚狠狠踹在那个鼓囊囊的绿色行囊上。
几十斤重的帆布包。
被直接踹飞。
顺着光滑的水泥地面滑了出去。
撞在墙角的废旧轮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里面装的战术装备哗啦乱响。
几个正准备往外走的老兵。
停住脚步。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周寻。
周寻没看他们。
他转身走到长条铁桌前。
桌角。放着一个压满实弹的狙击枪弹匣。
十发黄澄澄的五点八毫米重弹。子弹底火反着冷光。
周寻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一把抓起那个沉甸甸的金属弹匣。
大步跨出。
军靴踩在满地的弹壳上。喀嚓作响。
他走到顾纵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周寻手臂一抬。
把那个装满实弹的金属弹匣。直接扔向顾纵的怀里。
顾纵左手探出。
稳稳接住弹匣。
沉甸甸的金属边缘,硌着他掌心的老皮。有些发硬。
“老子不走了。”
周寻的声音很沉。像砂纸在磨铁。
他指着窗外那群在泥水里扑腾的年轻特警。
眼底爆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烦躁。
“这帮新招的菜鸟。五十米固定靶,能脱靶三发。”
周寻咬着后槽牙。
“扣扳机像杀鸡。枪口抖得像羊癫疯。”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枪法烂得像狗屎。”
周寻直视着顾纵。
胸膛剧烈起伏。
“我走了。真遇到带重火力的悍匪。这帮小崽子就是去送人头。”
安静。
地下射击场里。只剩下排风扇抽气的嗡嗡声。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
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粗糙笑意。
顾纵握着手里的弹匣。
大拇指在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两下。感受着冰冷的触感。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