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冲破了省道尽头的薄雾。

金色的阳光打在防弹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前方。云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宏伟大楼，出现在地平线上。

巨大的花岗岩立柱高耸入云。透着冰冷威严的压迫感。

国徽在楼顶闪着金光。

大楼外围的广场上。

三层全副武装的警戒带已经拉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风中抖动。

红白相间的重型拒马，横在每一个十字路口。

武警牵着防暴犬，来回巡视。

黑色的昆明犬吐着舌头。狗绳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路面上铺着带刺的阻车钉。反射着冷光。

省道两旁。停满了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媒体转播车。

车顶的卫星天线全部竖起。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警戒线外。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铁林。

几百名记者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话筒举得老高。

闪光灯连成一片。

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雷暴，疯狂闪烁。把初秋的早晨照得白花花一片。

每一次闪烁，都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三十辆重型装甲大巴在法院广场前依次停稳。

沉重的轮胎摩擦大理石地砖。发出低沉的闷响。

李响一脚踩死刹车。拉起手刹。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在警服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粗糙的布料刮过掌心。

顾纵推开副驾驶那扇厚重的防弹车门。

冷风卷着连绵不绝的快门声，扑面而来。

他踩着地上的枯黄落叶下车。枯叶碎裂，发出脆响。

身上的黑色作训服结着一圈圈白色的盐霜。

右手的白纱布缠得很厚。昨夜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硝烟里走出来的煞气。

“顾局长！请问这次抓捕……”

“天盛集团的保护伞到底……”

外围的记者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混杂在冷风里。

顾纵连头都没偏。没理会任何提问。

他大步走向第三辆装甲大巴。

军靴踩在大理石广场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特警拉开大巴车门。

铁链在车厢的金属底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武警架着林破天的胳膊。

半拖半拽，把他弄出车门。

三十斤重的重型死刑脚镣，重重砸在法院广场的大理石台阶上。

“哐当。”

金属与石头猛烈撞击。火星迸溅。

平整的大理石表面，直接被砸出一个白色的浅坑。

林破天头上罩着黑色的不透光布袋。

刚出车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瑟缩了一下脖子。

双手死死反铐在背后。

灰色的囚裤脚腕处，早就磨出了两圈烂肉。血水渗在粗糙的棉布上，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每挪动一步，铁链就死死勒进骨缝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闪光灯更加疯狂了。

白光几乎要把人的眼睛晃瞎。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

顾纵走上前。左手一把揪住林破天的囚服后领。

布料绷紧。

顾纵像提着一袋发臭的垃圾。

“走。”

顾纵声音沙哑。拖着他踏上台阶。

几百级的大理石台阶。林破天走得踉踉跄跄。

脚镣拖在石头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穿过沉重的包铜大门。

进入巨大的第一法庭内部。

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实木家具散发的淡淡清漆味。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最前排。坐着最高法派来的旁听专员。

几个人穿着笔挺的制服。面沉如水。脊背挺得笔直。

旁边，是省委的几个领导。

他们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有人频频掏出白手帕，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威，此刻荡然无存。

后面几排。

全是受害者家属。

大风厂断指的工人。南郊矿难的寡妇。跳楼女学生的父亲。

几百号人。挤在旁听席的实木长椅上。

没有一个人出声。

只有隐忍的抽泣声。和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发出的微弱颤抖声。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太太，双手捧着儿子的黑白遗像。

遗像的玻璃框被她攥得咯吱作响。骨节泛着骇人的青白色。

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砸在衣襟上。

整个法庭的空气。

沉闷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纵揪着林破天的衣领。

穿过法庭长长的中间过道。

走到被告席的木栅栏前。

两名法警快步走上来。

伸手一把扯掉林破天头上的黑色头套。

刺目的白炽灯光，瞬间打在林破天那张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