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装满猪血和烂菜叶的黑色塑料袋，重重砸在领头装甲车的防弹玻璃上。

薄薄的塑料袋瞬间炸裂。

一股发酵了不知多少天的酸腐恶臭，在清晨的冷风中爆开。

绿色的菜汁混着暗红色的黏稠猪血。

顺着两寸厚的防弹玻璃，蜿蜒流下。

在干净的车窗上，拖出一条刺目的脏污泥痕。

扔出塑料袋的断腿老汉，失去了平衡。

他单腿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生锈的拐杖掉在半米外。

他没去捡拐杖。

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石子。指甲缝里抠出了血。

他昂着头，冲着那辆黑色的铁笼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

这声干嚎，连同玻璃上那声炸响。

就像一根烧到尽头的引信。

把青莽县老百姓压抑了十年的怒火，瞬间引爆。

十里长街的死寂，被彻底撕碎。

“砸死这帮畜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嗓音嘶哑，透着化不开的血泪。

暴雨降临。

这不是秋雨。这是一场由烂菜叶、臭鸡蛋和泥土砖块组成的狂风暴雨。

无数双长满老茧的手举了起来。

发霉发酸的白面馒头。长满绿毛的橘子。半瓶馊掉的豆浆。

铺天盖地。越过黄色的警戒线，砸向那三十辆黑色的重型装甲大巴。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连成一片。直接盖过了三十台大马力柴油引擎的轰鸣。

一个大妈把手里提着的一篮子臭鸡蛋，连筐带蛋一起砸了出去。

竹筐砸在车窗外罩着的防爆钢网上，弹落在地。

十几个臭鸡蛋在车厢外壳上碎裂。

黄黑色的蛋液四下飞溅。刺鼻的硫化氢臭味，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

半块沾着黑泥的红砖，带着风啸声飞过来。

狠狠砸在第二辆车的车门上。

火星四溅。厚实的钢板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车漆崩飞。

暴怒的老百姓往前涌。

警戒线被挤得变了形。维持秩序的武警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按理说。这个时候，武警应该举起盾牌，把人群强行推回去。

或者用扩音器警告，维护押解车队的安全。

但现场的一百多名武警，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武警班长，看着那个摔倒在地的断腿老汉。

班长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他握着橡胶警棍的手往下垂了半寸。

班长突然转身。

背对着汹涌的人群。面向着开过去的囚车。

他双手举起透明的防暴盾牌，挡住了自己的脸和头盔。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没有任何口令。没有任何指挥。

整条街的武警和特警，默契地转过身。

几百面防暴盾牌齐刷刷举起。面向车队。

他们用后背挡住警戒线。任由老百姓把手里的垃圾，越过他们的头顶，疯狂地砸向那些黑帮囚车。

半个烂透的西红柿飞过来。

擦过一名年轻特警的肩膀，砸在囚车轮胎上。红色的汁水溅在特警的战术背心上。

年轻特警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挺直脊背。双手死死握着盾牌把手，任凭酸臭的菜叶从头顶飞过。

第三辆装甲大巴车里。

空气沉闷得像一口密封的棺材。

坐在前排的特警，站起身。

一把揪住林破天头上那个黑色的不透光头套。

粗暴地往上一拽。

布料摩擦头发。静电让林破天花白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竖了起来。

“睁开眼。看看你的青莽县。”特警声音冷硬。

林破天常年待在暗处，被早晨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他戴着精钢手铐的双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转过头，看向防弹车窗外。

“啪！”

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景象。

一个发黑的臭鸡蛋，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在他脸侧的那块玻璃上。

蛋壳在眼前炸碎。

黏稠发臭的黄色蛋液，顺着玻璃往下流。糊住了大半个车窗。

透过那层散发着恶臭的黄汤。

林破天看到了外面的脸。

无数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满脸泪水的妇女。有穿着破旧工装的下岗工人。

一个中年妇女，双手扒着外面那层防爆钢网。

手指被钢丝划破了，她都不松手。

隔着两寸厚的防弹玻璃，她冲着林破天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林破天听不见她在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