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大团黑色的柴油废气。瞬间笼罩了看守所前院。

三十辆黑色的重型装甲大巴。

挂上前进挡。沉重的车身碾过大门口的减速带。车厢剧烈颠簸。

车队排成一条看不见尾的钢铁长龙。缓缓驶出那两扇生锈的大铁门。

初秋的冷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驾驶室。

顾纵坐在排头的猛士指挥车副驾驶上。

左手握着九五式步枪的黑色护木。大拇指虚压在保险扣边缘。

右手的白纱布勒得很紧。

刚才拉枪栓的时候，绷带边缘崩开了一点线头。他没去管。

李响开着车。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前方的建设路主干道，已经被交警用红白相间的塑料水马提前封死。

按理说。清晨的封控路段应该空空荡荡。

连只野猫都钻不进来。

越野车拐过第一个十字路口。

李响突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半米长的黑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顾纵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左手在仪表盘上撑了一下。

“怎么回事。”顾纵声音冷硬。

李响张大了嘴。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只是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顾纵抬起眼皮。透过防弹玻璃看向主干道。

黄色的警戒线外。

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几百个。是几万人。

黑压压的人群顺着笔直的街道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把两侧的人行道、商铺门口、甚至过街天桥上，塞得水泄不通。

路边的法国梧桐枯叶落了一地，全被杂乱的鞋底踩碎。

没有居委会组织的红袖章。

没有横幅。没有标语。

几万名青莽县的老百姓。就这么自发地站在初秋刮骨的冷风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这几万人聚集的地方，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喧哗。

整条十里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三十辆装甲大巴车沉重的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还有柴油发动机单调沉闷的轰鸣。

车队继续缓缓向前推进。时速不到二十公里。

路边的老百姓。

死死盯着那一辆辆开过去的黑色铁笼子。

一个穿着泛黄蓝色劳保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警戒线最前面。

那是大风厂的下岗工人。

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当年强拆时，被天盛的打手用钢管砸断的。

他攥紧了剩下的一截残掌。粗糙的指甲掐进手心。

死死咬着干裂的下嘴唇。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胸口那模糊的大风厂印花，在冷风里微微抖动。

旁边站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这是南郊矿山被掩埋的矿工家属。

她们互相搀扶着。干枯的手指捏着洗得发白的手帕。

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流进干瘪的嘴里，尝到了咸苦味。她们没去擦。

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厚重的防弹车窗。

再往后。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老头手里捧着一个黑白相框。相框的木头边缘掉漆了。

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照片里是他被天盛高管逼着跳楼的女儿。

老头的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在风中不停地发抖。

他把相框举得很高。

他想让车里那帮畜生，好好看看他女儿的脸。

几万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像无数把开了锋的刀子。

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