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

破晓的晨光砸在青莽县看守所高高的围墙上。

墙头上的铁丝网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冷风里泛着微光。

顾纵站在操场中央。

他手里捏着半个冷透的肉夹馍。低头咬了一大口。

馍里的白吉馍早就硬得像砖头。他干嚼了两下，硬生生咽进胃里。

噎得喉结剧烈滑动，他用手背锤了两下胸口。

这顿早饭吃得像咽沙子。但他需要热量。

“六十公里路。查得怎么样了。”顾纵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李响从一辆警车上跳下来。手里抓着对讲机。

“顾局。三遍了。”李响咽了口干沫，“排爆犬闻了一路。四架热成像无人机在天上交替续航。”

李响的眼袋有些浮肿。

“连高架桥底下的耗子洞，都用探照灯晃过了。”

顾纵点头。军靴踩在地上的水洼里。

他不放心。

林破天在外面养的那些亡命徒，就像阴沟里的蛆。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拱出来。

“三号桥洞。”顾纵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警用越野车开出看守所。

冷风刮着脸。顾纵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上的纱布换了一圈薄的，边缘透着点碘伏的黄褐色。

三号桥洞是去省高院的必经之路。上面是铁路，下面是狭长的涵洞。

越野车在桥洞前急刹。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黑印。

两辆排爆车已经停在那了。几个特警牵着两头黑色的昆明犬。

昆明犬正冲着桥墩底下的一个废旧铁皮箱狂吠。狗链子绷得笔直。

“怎么回事。”顾纵大步走过去。

“顾局。狗有反应。里面可能有硝铵。”特警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防暴盾牌。

顾纵没拿盾。他走到铁皮箱前。

箱子生了锈。锁扣是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拧死的。

顾纵拔出腰间的九二式手枪。用枪把狠狠砸在铁丝上。

“当啷。”铁丝断了。

他左手一把掀开铁皮箱的盖子。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炸药。

是半扇发臭的死猪肉。

用来干扰军犬嗅觉的障眼法。

顾纵的眼角跳了一下。

“林破天的残党在试探。”顾纵把箱子盖踹上。铁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通往省城的省道。

“通知交警队。沿途六十公里，所有匝道口拉铁丝网。”顾纵声音冷硬。

“抛锚的车，直接用防暴铲车推下路沟。不许任何活物靠近押解车队五十米。”

清道夫模式开启。一切有可能掩护袭击的障碍物，被物理清除。

一辆没有挂牌的破夏利停在辅道上。车里没人。

特警刚要上去贴罚单。

“推开。”顾纵路过，随口下令。

一辆黑色的猛士装甲车轰鸣着冲上去。坚硬的保险杠直接撞在夏利的车门上。

玻璃炸碎。夏利车被像个玩具一样，硬生生拱下了两米深的路基。翻在杂草堆里。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这就是顾纵的规矩。

早上七点。青莽县看守所大院。

三十辆重型防暴装甲大巴在操场上列阵。

这种车平时用来运送武警机动部队。车窗全是两寸厚的防弹玻璃。轮胎外面罩着防爆钢网。

三十台大马力柴油引擎同时轰鸣。

声音震得地面的小石子都在微微发颤。空气里全是呛人的柴油尾气。

办公大楼的玻璃门推开。

侯亮平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检察官制服。胸前的检徽擦得发亮。

侯亮平眼底挂着两坨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他左手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保密箱。里面装的，是几百份口供和十七亿洗钱案的铁证。

侯亮平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镜腿挂住了鬓角的头发，他有些烦躁地拨弄了一下。

“老顾。我这边的钉子全拔干净了。”侯亮平走到顾纵面前，声音发哑。

“最高检的起诉书。五百三十页。”侯亮平拍了拍手里的保密箱。

顾纵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辆打开后备箱的特警指挥车前。

车厢里全是黑压压的战术装备。

顾纵伸手，扯下一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背心。

他把作训服的下摆扎紧。左手拎起防弹衣，直接套在头上。

两边的魔术贴撕拉作响。他用力拽紧，贴死在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