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窃听器在顾纵粗糙的指腹间被碾压。

黄豆大小的黑色圆粒，发出“咔吧”一声细碎的脆响。

劣质塑料外壳当场碎裂。金属零件崩飞。

一根尖锐的硬塑料茬子，毫无征兆地扎进顾纵左手大拇指的指肚。

扎得很深。

一滴殷红的血珠子，瞬间顺着破开的油皮冒了出来。

顾纵连眉头都没皱。

他松开手指。碎渣掉在满是肉沫的切菜板上。

大拇指在粗糙的作训裤布料上随便抹了一把。蹭掉血迹。

案板上，那个大妈的脸已经被挤压变形。

鼻梁骨塌陷，半颗崩断的门牙掉在猪肉渣里。

她张着漏风的嘴，发出痛苦的干嚎。

后厨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李响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九五式步枪冲了进来。

空气里全是高压锅的蒸汽，混着死猫腥臭和新鲜的血腥味。

李响皮鞋踩在水渍里，打了个滑。

他一眼看到案板上的死猫，还有被顾纵死死按着脑袋的食堂大妈。

“顾局……这……”

李响嗓子发干。枪口垂向地面。

顾纵松开手。

左手揪住大妈的后衣领，往后一拽。

像扔一袋发霉的面粉，直接把她甩在湿滑的瓷砖地上。

大妈捂着脸。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答。

“说。”

顾纵拉过那把掉漆的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右手的白纱布边缘，渗出的血丝又红了几分。

大妈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双刻薄的三角眼，此刻全是绝望的死灰。

她看了一眼顾纵腰间那把泛着冷光的九二式手枪。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我说……”

她的嗓音嘶哑难听。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十年的装聋作哑，让她开口说话时，舌头都显得有些僵硬打结。

十年前。

她男人在天盛赌场的地下局子里，输了六十万。被人剁了三根手指头，逼着跳了楼。

林破天没要她的命。给了她一笔钱，安排她进县公安局后厨。

“林老大……让我装聋作哑。当个扫地洗菜的寡妇。”

大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说，没人会防着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太婆。”

李响站在旁边。

后背上的白毛汗，“唰”地一层层往外冒。

警服衬衫死死贴在脊背上，冰凉刺骨。

他太清楚公安局食堂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刑警们最放松的区域。

熬了大半夜，端着餐盘打饭。

兄弟们坐在一起。谁随口骂一句“今晚城南的场子又扑空了”。

谁抱怨一句“明天要去抓哪个通缉犯”。

谁的案卷有了新突破，多喝了两杯酒，在饭桌上吹几句牛。

全落进了这个扫地大妈的耳朵里。

她就穿着这件脏兮兮的蓝布罩衣，拿着抹布擦桌子。

衣领里缝着微型窃听器。

十年来。

青莽县局在天盛集团面前，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透明人。

每一次突击扫黄、每一次暗访摸底。

林破天坐在金碧辉煌的老板椅上，听得一清二楚。

李响双腿发软。

他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揪住大妈的衣领。

“八年前！城西缉毒那次，线人被砍死在街头！”李响眼睛红得要滴血，“是你漏的风？！”

大妈缩着脖子。不敢看李响的眼睛。

“那天中午……你和老队长在二号桌吃打卤面……我刚好在旁边收碗……”

李响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铁锤砸中了后脑勺。

他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嘎巴直响。恨不得一拳砸烂这张满是核桃纹的脸。

“退后。”

顾纵的声音传来。不高，但透着死水般的沉静。

李响咬着后槽牙。松开手，退到一边。胸膛剧烈起伏。

顾纵站起身。

军靴踩在水坑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弯下腰。左手直接扯开大妈外面的那层蓝布罩衣。

在里面的毛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直板手机。

按键都磨得掉漆了。边缘糊着油泥。

顾纵撕开塑料袋。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廉价的蓝光。

他点开通讯录。

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联系人。

名字存的是“二侄子”。

顾纵没有半点犹豫。

粗糙的大拇指，直接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顺手点开了免提。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闷热的后厨里回荡。

旁边几个被吓破胆的帮厨，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三声。电话接通。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打火机点烟的脆响，还有呼呼的风声。

顾纵没等对方开口。

他盯着案板上那只口吐白沫的死猫。

声音像挂了霜的刀片，又冷又硬。

“毒下好了。”

顾纵压低嗓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伐气。

“来后巷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