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攸飞快眨了眨眼,紧紧抿了抿嘴,在徒儿的阳光微笑中,缓缓抬起手臂,露出袖口下,缩成一团的、哆哆嗦嗦的叶片,送至水镜前。
“那……你拿去泡茶吧……” 那团叶片刚被送过去,就拼命往回跑,生怕慢上一点儿就进了别人的血盆大口。 厉无攸悲春伤秋地想,算了,来年还会再长出来的。 于是狠心闭着眼,又往前递了递。 颜怀月别过脸无声闷笑。 莫远山嘴角绷了又绷,也没绷住,差点儿抽筋:“我已经过了爱服毒的年纪了,你想继承我的遗产,还为时尚早。” 厉无攸委屈:“……我没有毒。” “你只是有一点点苦,有一点点麻而已,我明白。” “……” 厉无攸深感无助。 颜怀月笑够了赶紧收心:“师伯,不周一行,多谢师伯筹谋。” 若没有师伯安排,他是绝对不会去乾华秘境的,也就永远不知道还有个流浪在外的山鬼师尊。 莫远山淡然了事:“我又没做什么。” “我找你们,是想问那位名为廉蓬的弟子,他是何人?来寂玄宗有何目的?” 厉无攸见对方似乎不打算揪秃自己,于是偷偷把叶子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面无波澜,显得清冷又淡漠。 廉蓬是怀月与自己提到过的,在归墟遇见的,奇怪的鲸鲵。 这只鲸活了一万多年了,可对于归墟那片古老的天地而言,也与蜉蝣无异。 归墟在上古时期,名为大壑。 古籍记载,东海之外,有大壑焉,窅然无底,注之不盈,酌之不竭。 壑中有冥河,上接瀛洲,下逮幽壤,引渡世间一切亡灵。 魂魄既散,则化为灵,沉于冥河,归于大壑,亦称引灵归墟。 传闻冥河是因为藏有一滴弱水,才会使得轻飘飘的“灵”也能沉入其中的。 颜怀月也是无意间落入冥河里,才知道传说是真的。 若没有爬到廉蓬的肚子上,他还真不一定能离开归墟,说起来还是借了廉蓬的光呢。 由此可见,那大鲸鱼,肚子里有点儿实在东西。 虽然实力可能达不到古神的层次,但也因其与生俱来的特性,能在冥河里畅然无阻,躺平了一万年。 “廉蓬是归墟的神灵。” 准确的说,是灵。 颜怀月若有所思,大鲸鱼都不能算是活着的。自己的离火是魂火,可以照见世间万物的魂魄,他试过,大鲸鱼根本没有魂魄,只是一具虚无缥缈的“灵”。 莫远山疑惑道:“归墟?那他是尊大佛啊,跑我们这小庙干嘛来了?” “不知道,感觉像是来找我的。” 颜怀月也觉得奇怪。 莫远山一愣,又恍然大悟:“对了,我都快忘了,颜师侄的身份。” “师伯莫要开我玩笑……” 颜怀月微微红了脸。 莫远山目光幽深,嘴角也更深了深:“若是来找道尊,那就不奇怪了。” “瀛洲人只知‘道尊’二字,不知其背后深意……不知出了瀛洲,飞升了天界,再见了你,依然要称呼一声‘道尊’……” “莫师伯!” 颜怀月听得浑身别扭。 厉无攸微微扬了扬下巴,眼底掀起一丝浮光的波澜,好像听见了有人在说自己好话似的。 “好了,不逗了,颜师侄多休息吧,咳咳,老弱病残的师伯我啊……也要睡美容觉喽。” 水镜瞬间消失,甚至来不及说再见。 “……” 颜怀月嘴角一抽。 厉无攸双眼彻底见亮了。 “怀月,为师没有毒,可以……” 可以下嘴的。 颜怀月吓得连连摆手:“谢谢师尊,我不吃。”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为师想说……” 【他想说,可以q……】 系统还没说出来就被厉无攸一把扔了回去。 【厉某你干嘛!】 “不可胡言乱语!” 【……】哼,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识好统心! 系统甩甩手,钻回识海,关好门,撂挑子不管了。 室内只剩了两道贴近的身影。 厉无攸硬板着脸,却板不住自己通红的耳根。 颜怀月见他羞涩,自己不知为何,也烧上了心头。 “……师尊……” 明明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没做什么奇怪的事,两个人只是面对面坐着。 可现在与师尊这样独处,在师尊忽冷忽热的气息中隐忍躲藏,他就是会不自觉放大自己的所有感觉……用来紧急避难。 看师尊深沉的目光。 眼前人如山般险峻,韧肌裹束着峭骨,劲腰承托着嵘胸。如墨的三千丈夜色铺天盖地,倾入自己眼中。 听自己说话,师尊无一不应。 彼此交织的呼吸在房中相会,相邀,又相约奔赴自己耳中。 剩下的,全化作心猿意马的清心寡欲,他想都不敢再想了。 “师尊,你坐的太近了……” 厉无攸眼前满是清香,徒儿在香气织成的网后,眉眼低垂,目光闪躲,裸露在外的脖颈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从耳后一路洇下去。 徒儿被网住了…… 他要凑近一点,冲破这张网,救徒儿出来。 “是有些近,不过偶尔坐一坐无妨。” 厉无攸俯身过去,目光定格在青年的嘴唇,衣袖悄然垂下,轻轻擦过青年膝头。 颜怀月双腿一颤,猛然低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两人间的空隙,正被一点点填满。 厉无攸心急如焚。 喜欢是藏不住心事的喜欢,爱是想入非非的爱,爱欲是……青年唇上一点水色鲜红都裹挟着磨灭不去的,引人入胜的旖旎春意。 颜怀月慌忙逃窜,折腰向后。 “怀月。”男人声音低下去,嗓音有些不稳,“别怕。” 又抬手擦过眼前。 “你不情愿,为师绝不碰你。” 男人说得端方,却越凑越近,直到颤抖的指尖,艰难地点在青年唇角,微微用力,沿着起伏的唇线缓缓碾过。 他似乎突然忘了自己的斤两。 更坏的消息是,他以为颜怀月也忘了。 “怀月,别让为师等太久……” 正进退两难时,肋骨上似乎被什么尖尖的东西给抵住了。 低头一看……是太素。 厉无攸瞬间眼神清澈了:“为师没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