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野果的甜腥。赢楹看着大聪明,看着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旧疤,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
我懂。赢楹轻声说。
你不懂!大聪明突然激动起来,青峰是我们的!是我们祖辈住的地方!那些兽人,他们连自己部落的幼崽都扔,他们——他喘了口气,他们不会像我们这样,把别人当人看。
赢楹没反驳。
她想起上个月,有个部落的兽人跑来找她,说他们族的雌性生了个不一样的幼崽,族长让扔进河里。那个兽人偷偷抱走了,一路跑了三天,跑到青峰脚下,累得吐血。
她也想起,另一个兽人,因为年纪大了,打不到猎物,被自己的伴侣赶出了洞穴。他坐在洞口坐了七天,第八天,赢楹路过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大聪明。赢楹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你不用担心。她站起来,拍了拍兽皮上的土,我搬走。
大聪明愣住了。
你——
我搬走,赢楹重复了一遍。
大聪明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也有别的什么。
你……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赢楹笑了,你说得对。谁愿意自己家门口总站着陌生人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换我,我也不愿意。
大聪明也说了让她搬到部落里面去,赢楹拒绝了。
赢楹真的搬走了。
但她没走远,只往东挪了三十里,找了一处山谷,她观察过了,这一处距离哪个部落都不近。
她搬走的原因,其实和大聪明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被赶走,也不是因为赌气。
是因为——她收留了人,还不止一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雄性兽人,左腿断了,被部落扔在山洞里等死。赢楹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啃自己的手指。
第二个是。一个刚出生不到半个月的幼崽,因为毛色是灰的,和整个部落的棕毛都不一样,被父亲扔进了灌木丛。
赢楹听见哭声,拨开灌木,看见他蜷在一团枯叶里,眼睛都没睁开。
第三个是个雄性兽人,本体是只黑豹。他原本是雌性首领的丈夫,因为新来了个更年轻的雄性,他的雌性转身就把他赶出族群了。
第四个是一家三口。父母加一个女儿,本体是羚羊,因为平时吃的少,抢不过族人,总被欺负,所以不够强壮,被整个族群驱逐。他们手牵着手,沿着山走,走了七天,走到赢楹的溪边,倒下了。
赢楹把他们都带回了青峰附近,把他们安置在原主死前那个山洞里了。
她原本想,等这些人养一养,能干活了,就把这些人一起安排进大聪明部落,毕竟大聪明这个部落是好几个种群共同建立的。
不像其他种群是什么族群就只有一种兽人。
她搬走了,带着这些人,往东三十里外。
建部落这件事,赢楹是认真的。
但她一个人干不了。
于是,那天晚上,她趁所有人都睡了,悄悄进了空间。
空间里,机器人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