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有武课。
中午临放学,胡夫子提前打了招呼:“今日有武课,你这身衣服可不行,得穿短打。” 萧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长衫,确实不方便,他行李里貌似没有短打。 他还没说话,文石已经站了起来:“我家离得近,我跑回去给你拿一套。” 说着便噔噔噔跑了出去。 好像真的挺近的,不过一会儿就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套衣裤,“你和我身量差不多,正好能穿。” 萧绩接过来一看,青布短褐,交领窄袖,下摆只到腰胯,底下是一条束脚裤,配一副绑腿。 找了间空教舍,萧绩换了衣裳出来。 文石围着他转了一圈,点了点头:“合身。” 萧绩自己低头看了看,袖子不再拖拖拉拉,下摆也不兜风了,胳膊腿一抬,利利索索的,跟那身月白长衫果然不是一回事。 别说,活动起来确实方便多了。 “走,先吃饭去,书院中午管一顿饭。” 文石又拉着新同学去了静修院下头的膳堂。 一排排的长桌,长条凳,杂粮饭,大锅菜,一人还有一只个煮鸡蛋。 萧绩端着碗跟着文石找了个位子坐下,看了看碗里,豆子和稻米两掺的杂粮饭,大锅菜是雪菜炖豆腐,油水不多,鸡蛋倒是一整个的。 他吃了一口,味道一般,可看看周围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的。 对面坐的是陈大毛,三两口便把鸡蛋剥了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文石在旁边说:“你哪天不说好吃?” 大毛理直气壮:“哪天都好吃!在家可吃不着鸡蛋,就这儿有。” 萧绩听了,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拿起来,递过去:“你要不要?” 陈大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不要?” “我不太爱吃鸡蛋。” 大毛一把接过去,嘿嘿笑着剥了壳。 看二毛在旁边眼巴巴盯着,掰了半个过去,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脸上美得不行,含糊糊地说了句“你可真好”。 那模样,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萧绩看他吃得那么香,自己也觉得饿了,低头扒起饭来。 歇过了晌午,几个班的学童都汇去演武场上武课。 武课一个时辰,教的是最基本的拳脚功夫,扎马步、冲拳、踢腿。 霍夫子站在前头,腰背挺括,嗓门洪亮,在前头示范。 几十个孩子便齐刷刷蹲下去,马步扎下去稳稳当当,冲拳带风,踢腿带响。 萧绩也跟着比划,胳膊腿都跟软面条似的,全不听使唤。 马步蹲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条腿便开始打颤,抖得跟筛糠一样。 冲拳的时候,别人一拳出去带着风声,他这一拳出去,胳膊还没伸直自己先晃了一下。 霍夫子走过来,拿手按了按他的肩:“松了,肩别耸。” 萧绩赶紧把肩往下压,可一压肩,腰又塌了。 末了还有跑圈,霍夫子哨子一吹,孩子们便沿着演武场的大圈撒丫子跑起来。 萧绩一圈还没跑完,便胸口发闷,腿也发沉,喘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扶着膝盖停在那儿直喘粗气。 同班的女生从他旁边跑过去,脸不红气不喘的,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绩觉得有些丢脸。 文石跑完一圈过来,拍拍他的背:“你这个不行,不能停。来,先慢慢走一走……跑步得练啊,多跑几日就好了。” 萧绩直起腰来,冲他笑了一下:“那我天天跑。” 武课之后紧接着是一堂大字课。 这一回萧绩总算找回了面子,提笔落纸,横画平、竖画直,笔致舒展自如,字字端方周正,运笔藏锋敛锐,不事张扬,却见功底。 胡夫子从他身后走过,低头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 就连文瑜下了课都过来请教他,临的是哪本字帖,平日是怎么练的。 散学后,文石叫上黑蛋,领着萧绩把书院里里外外好好逛了一遍。 整座青云书院依着山势绵延铺展,高处起楼,低处置院,平处开轩,陡处叠阶。 庭院楼阁之间,或以石阶勾连,或以回廊贯通,布局精巧,错落有致。 自下往上看,楼宇庭院层层叠叠,疏疏落落,独具意趣。 自上往下看,院子套着院子,楼阁连着亭台,走几步便换一重风景。 “这是听风廊,夏天坐在这儿可凉快了。”文石指着刚走过的长廊说,“那边拐角风最大,热天的时候大家都抢那个位置。” “进大门往东侧走,便是摘星楼,晚上能上去看星星。” 再往里走,膳堂、静修院、演武场、留贤院……一路排过去。文石指指点点,说个没完,黑蛋时不时跟着搭上几句话。 “最上面那里是观澜亭,观江景最好的地方!” 萧绩跟着他们走走停停,一路看过去。 从观澜亭往远处望,江面开阔铺展眼前,夕阳缓缓沉落,余晖泼洒水面,水色与天光浑然交映,一派浩荡阔朗。 “还有藏书楼呢!” 文石又拉着他往一处指,“看那儿!三层楼,里头全是书!不过今日天快黑了,改日再带你去看。” 萧绩站在观澜亭里,四下看了看,心里觉得开阔极了。 原来书院就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在京城,从没见过这样的天地。 先生端坐堂前悉心讲学,学童端坐下方听得认真,课间挤在一处笑闹,还有满头大汗的武课,放了学满山乱跑,还能爬到高处看江。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