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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秦地见闻

赢锐挥挥手,李斯上前接过礼单。

接见结束,使团退出章台宫。走出宫门时,郑文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心中沉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江南,三江城。

小陆曦的“西秦研究小组”正在商学院的小院里激烈讨论。

“从现有的情报看,西秦的经济结构存在严重问题。”商学院博士孙文远指着黑板上的一串数字,“他们的财政收入主要依靠农业税和垄断专营(盐铁官营),商业税收占比不足两成。这意味着,一旦农业受灾,或盐铁生产出问题,财政立即吃紧。”

枢密院年轻参谋刘镇提出异议:“但西秦军费开支极大。按他们军队的规模和装备水平估算,军费至少占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钱从哪里来?”

“压榨。”格物院学者陈平冷冷地说,“从郑大人传回的零星信息看,西秦百姓税负极重,且有名目繁多的劳役。他们用极低的人力成本维持庞大的工程和军队。”

小陆曦坐在主位,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不时记录。他面前摊开着父亲给的那份地图,以及使团出发前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西秦的资料——其实少得可怜。

“还有一个问题。”礼部主事周延说道,“西秦的权力结构。赢锐高度集权,所有官员直接对他负责。这虽然效率高,但也意味着,一旦赢锐决策失误,或失去对局面的控制,整个系统可能迅速崩溃。”

“慕容家不也是集权吗?”有人问。

“不一样。”小陆曦开口了,众人安静下来,“慕容芷的权威建立在个人魅力和战功上,草原部落对她敬畏,但并非完全丧失自主。而西秦……”他指着资料中关于咸阳城的描述,“从城市规划到百姓生活,从官员任免到军队调动,一切都有严格规定,一切都在监控之下。这是一种制度化的控制,比个人权威更稳固,但也更僵化。”

刘镇若有所思:“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小陆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孙文远:“孙博士,如果我们要从经济上影响西秦,该从哪里入手?”

孙文远思考片刻:“西秦最缺的是铁、茶叶、药品。如果我们限制这些物资流入西秦,或者大幅提高价格,会对他们的军工和民生造成压力。但问题是,西秦也可以通过西域其他渠道获取,只是成本更高。”

“那如果我们反过来,大量向西秦倾销这些物资呢?”小陆曦问。

众人一愣。

“倾销?那不是资敌吗?”

“短期内是。”小陆曦道,“但长期看,如果西秦习惯了从我们这里获得廉价铁器、茶叶、药品,他们的本国相关产业就会萎缩。一旦我们切断供应,或者大幅提价,他们的社会承受力会更弱。”

陈平眼睛一亮:“殿下是说……经济依赖?”

“对。”小陆曦点头,“军事上正面抗衡,风险大,代价高。但经济上,我们可以用贸易为武器,逐渐侵蚀西秦的自主性。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精细操作,但一旦成功,效果可能比打赢一场战争更持久。”

周延皱眉:“但陛下会同意吗?这等于在养虎为患。”

“所以要控制节奏,控制种类。”小陆曦道,“比如,我们可以出口铁制农具,但不出口优质钢材;可以出口普通茶叶,但不出口制药所需的特种药材;可以出口成药,但不出口核心配方和医术。同时,我们要从西秦进口我们需要的东西——比如马匹、毛皮、玉石,特别是他们的书籍、技术资料。”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诸位,父亲让我组建这个小组,不是要我们立即给出答案,而是要我们系统地研究西秦,思考各种可能性。西秦不是慕容家,赢锐不是慕容芷。对付这样的对手,我们需要新的思路。”

会议持续到黄昏。散会后,小陆曦独自留在小院,重新翻阅郑文渊从玉门关发回的最后一份报告。

报告很简短,只说使团已出关,一切顺利,后续通信可能困难。

小陆曦望向西方,天空被晚霞染成金红色。

“郑大人,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他轻声说。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殿下,陛下召您进宫。”

御书房内,陆弘正在看一份奏章,眉头紧锁。柳明漪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父皇,柳姨,出什么事了?”小陆曦心中一紧。

陆弘将奏章递给他:“看看这个。北庭都护府刚送来的。”

小陆曦接过细读,越看脸色越沉。奏章中说,西秦边境军队近期调动频繁,似乎在演练大规模攻城。更令人不安的是,西秦派出多支小股部队,伪装成马贼,深入草原,袭击南迁部落,手段残忍,老弱妇孺皆不放过。

“这是报复,也是试探。”沈元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得到消息,直接从枢密院赶来。

“沈叔。”小陆曦行礼。

沈元舟摆摆手,走到地图前:“赢锐这是在告诉我们:你们派使团来咸阳,我动不了;但你们在北庭策反我的部落,我就杀给你们看。而且,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大规模调兵报复,就可能落入他的节奏;如果我们忍了,他就会得寸进尺。”

陆弘看向小陆曦:“曦儿,如果是你,怎么应对?”

小陆曦思考良久:“不能忍,也不能硬碰硬。儿臣建议:第一,立即加强北庭所有定居点和重要牧场的防御,增派小股精锐骑兵巡逻,发现西秦伪装部队,就地歼灭;第二,派遣使节向西秦抗议,将此事公之于众,让草原各部知道西秦的暴行;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顿了顿,“加快我们在草原的‘惠民政策’,让更多部落看到,归附我们不仅安全,还能活得更好。用事实说话,比刀剑更有力。”

沈元舟点头:“殿下思虑周全。但还有一点:军事上要有威慑。我建议在北境举行一次中等规模的演习,展示我们有能力保护盟友。但演习地点要选在远离边境的内陆,避免直接刺激西秦。”

“可以。”陆弘拍板,“就这么办。曦儿,抗议文书你来起草,要有力,但留有余地。沈兄,演习你来安排,规模控制在万人左右,重点展示快速机动和远程打击能力。”

众人领命。柳明漪补充道:“惠民方面,我让户部再调拨一批优质种羊和越冬牧草种子,由畜牧技师带去北庭。同时,在北原城开设第一所‘多族学堂’,招收各族孩子,教汉文、算术、畜牧知识,食宿全免。”

小陆曦心中一动:“柳姨,学堂的教师……能不能也请各族的老人来,教孩子们本族的语言、历史、歌谣?”

柳明漪微笑:“当然。兼容并蓄,方为融合之道。”

事情安排妥当,陆弘忽然问小陆曦:“西秦研究小组进展如何?”

小陆曦汇报了今天的讨论,特别是关于经济依赖的设想。

陆弘听完,沉思良久:“这个思路……有创意,但风险极大。一旦操作不当,可能真的资敌。不过,可以小范围试点。这样,你选一两样非关键物资,比如……普通铁锅、陶器,通过民间商队,以略低于西秦市场的价格卖过去。不要官方出面,让商人去做。观察西秦的反应,以及对其本土产业的影响。”

“儿臣明白。”

离开御书房时,天色已全黑。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的影子拉长。

小陆曦走在宫道上,抬头望天。今夜无月,星河璀璨。

他想起了郑文渊,想起了使团的一百多人,想起了北庭草原上那些可能正面临威胁的部落。

“系统永无完美,唯有持续追寻。”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这句话。

是啊,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只有不断面对问题、调整策略、迭代优化的过程。西秦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比慕容家更复杂、更隐蔽、更持久。

但这就是文明成长的代价——永远在解决问题,永远在追寻更好的答案。

回到东宫,小陆曦没有休息,而是点亮灯,铺开纸笔。

他要给郑文渊写一封信——虽然不知道这封信何时能送到,甚至能否送到。但他要写,要将江南的思考、对策、关心,传递给远在咸阳的使团。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

“郑大人台鉴:见字如面。使团西行,已月余矣。陛下与朝野上下,无日不挂念诸君安危……”

信很长,他写了整整一个时辰。写完后,封入蜡丸,交给情报司专门的信使。这些信使擅长潜行,会尝试穿越边境,将消息传递给使团——虽然成功率不足三成。

做完这一切,小陆曦推开窗,夜风吹入,带着初夏的微凉。

西方,咸阳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相信,那里有一群人,正用他们的方式,为这个文明探路。

正如父亲所说:系统永在征途。

而每一次探路,无论成败,都是征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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