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一行人来到村外的“柳林纺织工坊”。这是一座大型建筑,内有数十台改良纺车和织机,近百名工人在忙碌。工坊内光线充足,通风良好,还有专门的休息区和饮水处。
工坊主是个中年妇女,姓张,原是村里普通农妇,后来学会纺织技术,集资办起工坊。
“张坊主,”徐福仔细察看纺车,“这纺车似乎比寻常的快?”
“快多了,”张坊主自豪道,“这是格物院改良的‘三锭纺车’,一人能同时纺三根线,效率是旧纺车的三倍。织机也是改良的,能织更复杂的花样。”
她展示成品——布料细密均匀,花色新颖。“这些布,卖到城里,甚至卖到北方草原,很受欢迎。”
“工人待遇如何?”李斯问。
“按件计酬,”张坊主道,“手快的,一月能挣两三两银子,比种田强。还有,工人每天做工四个时辰,不超时。若是女工怀孕生子,工坊给三个月产假,工钱照发一半。”
蒙毅再次吃惊。这种对工人的保护,西秦工坊绝无仅有。
考察完柳林村,使团成员心情复杂。他们看到了一个富裕、有序、有希望的乡村。农民不仅温饱,还有余力送孩子上学;妇女不仅能做工,还能当坊主;村里不仅有农业,还有手工业。
这种全面发展的模式,比西秦单一的农业经济,显然更有活力。
当晚,使团在郡城驿馆歇息。众人聚在蒙毅房中,交流见闻。
“诸位,今日观感如何?”蒙毅问。
公孙衍先开口:“安平郡之治,确有过人之处。数据精确,管理精细,教育普及,民生富足。尤其那‘系统思维’,贯穿始终——从道路招牌到农田工坊,都讲究标准和效率。”
“但也可能过于机械,”尉缭提出不同看法,“我注意到,村里的一切都按规矩来。规矩太多,会不会扼杀活力?人成了执行规矩的机器?”
王翦道:“从军事角度看,这种精细管理利于后勤。但战争需要随机应变,若将领也只会按规矩打仗,恐难取胜。”
李斯关注经济:“工坊模式值得借鉴。但江南工坊多由民间经营,朝廷只定规矩、给支持,不直接管理。这种官民分工,或许比西秦的官营更有效率。”
淳于越说:“教育普及最令人震撼。西秦虽也有官学,但只收贵族子弟。江南连乡村孩童都入学,这是真正的‘有教无类’。长此以往,江南人才将源源不断。”
徐福最后道:“技术改良是江南发展的关键。那改良纺车,看似简单,却能提高三倍效率。这种小改进积累起来,就是大进步。”
蒙毅听完,沉思良久:“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江南治理,确有其长处。但正如尉缭所说,规矩太多可能僵化;正如王翦所说,过于系统可能缺乏灵活。”
他站起身:“明日去铁门郡,那是新拓边疆,民族混杂。看看江南系统在复杂地区的表现,或许能看到不同的一面。”
众人点头。安平郡是模范,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怀疑。铁门郡才是真正的考验。
同一时间,李丰正在写报告,呈送朝廷。
“……西秦使团考察细致,问题尖锐。尤其关注数据收集、教育普及、工坊管理等方面。臣依旨,展示了该展示的,但也留有余地。比如,未透露具体税收数据,未展示最新农具……”
报告通过驿站系统,连夜送往三江城。
皇宫内,陆曦收到报告时,已是深夜。
“陛下,”柳明漪也在,“李丰的报告显示,西秦使团观察力很强,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陆曦点头:“他们是专业人士,自然能看到关键。不过没关系,让他们看。系统不怕看,因为系统的优势,不是看就能学走的。”
他顿了顿:“关键在于执行。西秦可以学我们的制度,但如果没有相应的人才、没有民众的认同、没有长期坚持,制度就是空壳。”
小陆曦问:“父亲,那他们能从铁门郡看到什么?”
陆曦笑了:“铁门郡是新治之地,问题很多。民族矛盾、土地纠纷、官吏不足……西秦会看到,系统在复杂环境下的挣扎和努力。这反而更真实。”
“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系统有问题?”小陆曦担心。
“有问题才正常,”陆曦道,“系统不是万能的,也会遇到困难。重要的是,系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让西秦看到我们如何解决问题,比只看到成果更有说服力。”
柳明漪赞同:“陛下说得对。完美的展示反而虚假,有困难有解决的展示才真实可信。西秦学者都是聪明人,懂得分辨。”
“好了,”陆曦道,“明日西秦使团去铁门郡,我们也该准备下一步了。西秦在边境继续增兵,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应对。”
他看向沈元舟:“老沈,西线演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元舟笑道:“早就准备好了!三万精锐,已经秘密集结。就等陛下一声令下,给西秦看看咱们的肌肉!”
“不要真打,”陆曦强调,“是演习,是展示实力,是威慑。要让西秦知道,我们有能力保卫边境,但又不主动挑衅。”
“明白!”沈元舟道,“演习计划已经反复推演,保证既震撼,又克制。”
陆曦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线:“赢锐想用军事压力逼我们犯错,我们就用军事演习告诉他——江南不怕压力,江南有实力应对压力。”
他转身:“明漪,文化输出方面,也要加速。西秦使团在江南考察,我们也要派人去西秦。不是学者,是商人、工匠、医师。用实实在在的技艺和产品,让西秦百姓看到江南的好。”
“是,”柳明漪记下,“已经遴选了三十人,包括瓷器匠、织工、医师、农技员。下月就可出发。”
小陆曦兴奋:“父亲,这是不是叫‘软实力’?”
“对,”陆曦摸摸儿子的头,“硬实力让人畏惧,软实力让人向往。两者结合,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
夜深了,但帝国的机器仍在运转。
西秦使团在考察江南,江南也在布局西秦。这是一场全方位的竞赛,不只在地图上的边界,更在思想、制度、文化、经济的每一个领域。
而陆曦相信,拥有系统优势的江南,终将在这场竞赛中胜出。
因为系统不是静止的,是不断进化、不断学习的。
而进化,是文明最强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