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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异邦来客

太监接过,转呈陆曦。

陆曦展开国书,快速浏览。内容很正式,无非是表达友好,希望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商议边境事宜等等。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西秦是宗主国,江南是藩属。

“赢锐陛下有心了,”陆曦合上国书,语气平淡,“江南愿与西秦建立友好关系。至于边境,确有诸多事宜需要商议。”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谈正事之前,蒙使者不妨在江南多走走看看。江南虽小,但也有几分特色。看看与西秦有何不同,或许能增进彼此了解。”

蒙毅心中一动。这位江南皇帝,似乎对自己的制度很有自信,不怕外人观察。

“外臣正有此意,”蒙毅道,“久闻江南制度新颖,民生富庶,早有向往。此次奉旨而来,当多多学习。”

“学习谈不上,”陆曦微笑,“互相借鉴罢了。周尚书已为贵使安排了行程,这几日,就好好看看。”

朝会礼节性结束后,蒙毅一行被引至偏殿,进行第一次正式会谈。

会谈持续了一个时辰。蒙毅提出了一系列问题:江南的官制如何?赋税几何?军队规模?法律体系?陆曦和周文渊一一作答,但答案都很原则性,没有透露具体数据。

会谈结束后,蒙毅回到国宾馆,召集学者们开会。

“诸位,今日观感如何?”蒙毅问。

公孙衍首先开口:“江南朝廷,秩序井然。百官站立位置固定,进退有度,显然是长期训练的结果。朝会流程简洁高效,没有冗长的仪式和废话。这种效率,西秦朝廷不及。”

尉缭点头:“法律方面,他们提到了《弘律》。我借机问了几句,发现其法律体系极为严密,逻辑清晰,重视证据和程序。与我们西秦‘以礼入法’、重视人情的传统不同,他们更重规则。”

王翦是军事专家:“朝会上见到沈元舟,此人气势不凡,是百战宿将。江南军队数量他们未透露,但从沈元舟的气度看,绝非弱旅。另外,我注意到殿外侍卫的站姿、眼神、佩刀位置,都极为标准,显然是严格训练的成果。”

李斯负责经济:“江南赋税,他们只说‘合理’,不给具体数字。但从皇宫的简朴、官员服饰的普通来看,江南似乎不尚奢华。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穷,要么是崇尚节俭。”

淳于越关注教育:“他们提到讲武堂和政务学堂,说是培养文武人才。我要求参观,他们欣然答应。明日就去,可以一探究竟。”

徐福最后说:“技术方面,他们提及格物院。我对那‘日光信号系统’很感兴趣,想看看究竟是何原理。”

蒙毅听完,若有所思:“从诸位所言看,江南确实有一套完整的体系。而且,他们似乎不怕我们看,甚至有意展示。”

“这正是高明之处,”公孙衍道,“如果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大方展示,既显自信,又能形成对比——让他们的百姓看到我们的不同,反而增强他们的认同。”

蒙毅点头:“有道理。那么,接下来几日,诸位要仔细观察。不仅要看他们展示的,还要看他们没展示的;不仅要听他们说的,还要分析他们没说的。”

“明白!”

当夜,蒙毅在灯下写密信,准备通过特殊渠道送回西秦。

“陛下亲启:臣已抵达江南,今日觐见其主陆曦。此人沉稳内敛,不似寻常帝王。江南朝廷秩序井然,效率极高,似有一套严密的运作体系。臣将深入观察,探查其虚实。另,江南似有向外扩张之意,其海船已东渡,不可不防……”

写到这里,蒙毅停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三江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街道整齐,灯火通明。虽已入夜,但街上仍有行人,商铺还在营业。更远处,工坊区的烟囱冒着白烟,显然是连夜生产。

这种繁荣和秩序,是西秦都城咸阳所没有的。咸阳虽大,但夜晚宵禁,街道冷清。而这里,却充满活力。

蒙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一方面,作为西秦臣子,他希望江南有弱点,便于西秦压制;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学者,他又不禁欣赏这种有序而充满活力的社会。

“也许,”他喃喃自语,“这就是赢锐陛下担心的。江南的模式,确实有吸引力。”

同一时间,皇宫内,陆曦也在听取柳明漪的汇报。

“陛下,”柳明漪道,“监视显示,蒙毅正在写密信。内容虽无法得知,但可以推测是向赢锐汇报今日见闻。另外,六名学者各自在整理笔记,应是在记录观察所得。”

陆曦点头:“让他们记。系统不怕人看,因为看得到,不一定学得会。”

他顿了顿:“明漪,你发现没有,西秦使团虽然阵容庞大,但所有人——包括蒙毅,都透着一股紧绷感。仿佛随时在警惕,在观察,在评估。”

柳明漪点头:“臣也感觉到了。他们不像一般使团那样轻松,反而像……像侦察队。”

“没错,”陆曦道,“他们就是赢锐派来的侦察队。所以,我们也要把他们当成侦察队来应对。展示该展示的,隐藏该隐藏的。同时,从他们身上,获取西秦的情报。”

他看向柳明漪:“明日他们参观讲武堂,安排一场实战演练。让沈元舟亲自指挥,展示我们的军事训练水平。但要控制尺度,不能暴露全部实力。”

“是。”

“后日参观格物院,”陆曦继续,“展示‘火光编码系统’和改良农具,但不要透露核心原理。尤其是光热研究、数学理论这些基础研究,要有所保留。”

柳明漪记下:“那政务学堂呢?”

“政务学堂可以多开放,”陆曦说,“让他们看看我们如何培养官员。这既能展示我们的制度优势,又不会暴露核心技术。”

小陆曦这时开口:“父亲,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安排一场辩论?让我们的学者和西秦学者,就某个问题公开辩论。比如,法治与人治孰优?”

陆曦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辩论既能展示我们的学术水平,又能观察对方的思想深度。明漪,安排一下,就在国宾馆的‘文化交流馆’,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进行。”

“遵旨。”

夜色渐深,三江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这安静之下,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展开。两个文明,两种制度,第一次正面接触。彼此观察,彼此评估,彼此试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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