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鬼看了看账簿,没再提协助审核,夹着本子退了出去。
卫汉生冷眼看着九鬼离开,顺手拉响了桌面上的红木呼叫铃。
两分钟后,后勤兵站主管粮草调拨的军需官小野大尉战战兢兢地推门走了进来:“中佐阁下,您找下官?”
卫汉生将一本画了大红叉的账本摔在他面前,用笔尖点着第三页:“小野大尉,按照陆军后勤规定,一个骑兵中队配发马草每日为十五公斤。你这账本上登记的骑兵第二中队只有八十匹马,为何马草领用却按一百二十匹核算?多出来的四十匹马,是在你的口袋里吃草么?”
小野大尉低头看过数字,额角渗出汗来:“不是核错。多领的马草一直折成现钱,骑兵中队、兵站和车行各分一份。旧任审核官都知道。”
“疏忽?”
卫汉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在战时,后勤账目差之毫厘,前线部队就会缺粮少弹!若本中佐将这份账目移交军事法庭,你觉得你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么?”
“把缺口补上,涉事人的名字另列一页。”卫汉生道,“你若只改数字,我就把原账和新账一起送军事法庭。”
小野抱起账本,弯腰应下。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呼叫铃,显然已经在盘算该先去找谁筹钱。
卫汉生冷哼了一声。
片刻后,宪兵队大野大尉带着两名宪兵敲门而入,试图讨好:“中佐阁下,参谋部的防务呈文繁多,宪兵队愿派两名特别稽查官协助阁下进行日常核对。”
卫汉生左手旋转着那只近卫家族黑鹰浮雕金怀表,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击声:“大野大尉,宪兵队的职责是守卫要塞防线与抓捕缉查,何时轮到你们跨界染指参谋部的机要审核了?莫非你认为机关长阁下的决定有失妥当?”
大野看了一眼怀表,没有争辩。他挥手让两名宪兵先出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卫汉生转动怀表的手指停住了。
“中佐阁下,”大野压低嗓子,那张长年在租界里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讨饶的谨慎,“下官有一件事,压了三个月。”
他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本卷了角的蓝皮领货簿,双手托着放在桌角。
“法租界打浦桥外,有一间挂着‘源泰桐油行’招牌的库房。上月十七日,那里以特高课缉查备用物资的名义领了一批货:五十箱黑索金。”
“黑索金。”卫汉生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并非普通黄色炸药,而是军用一级烈性炸药。按照帝国陆军条例,唯有攻城拔寨方准动用,每一箱皆要在参谋部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