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日军驻沪司令部大楼。
雨后的红砖建筑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冷冽的泥土与煤烟味。
门前架着两门75毫米口径野战炮,哨楼上的日本宪兵抱着三八大盖步枪站立,刺刀映着阳光,巡逻军靴不断敲击过地面。
四楼机关长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沉闷到了极点。
巨大的长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日军参谋部的中佐、少佐与大尉参谋,以及特高课佐藤少佐与宪兵队大野大尉。
日军驻沪司令部机关长黑木少将坐在主位,手掌压着昨夜整理出的兵站清单:“昨日查出的缺口,证明后勤初审形同虚设。从今日起,军需拨付先过近卫中佐这一关;涉及防务密件,由他核验手续后仍报我签发。特高课与宪兵队不得绕开机要处直接领货。”
参谋部几名资深中佐互相交换了眼神。有人不满一个空降官插手旧账,却无人愿意替被扣下的田中开口。
在派系林立的日本陆军内部,长州藩阀与华族门阀拥有至高无上的政治特权。
参谋们起身领命,声音并不齐整。
坐在后排的佐藤少佐跟着起身低头,牙关紧咬,视线在卫汉生背后停留了片刻。
晨会散去,卫汉生身着一袭挺拔的日军中佐呢子军服,按着佩刀刀柄,马靴声在走廊里回荡,缓步走入二楼机要参谋办公室。
办公室已被重新收拾过,原本堆积如山的走私呈文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德国进口的红木办公桌与特制防爆铁皮档案柜。
卫汉生坐在宽大木椅上,左手轻敲着桌面,翻看厚厚的物资拨付账本。
在特训班,他熟背过日军陆军战时后勤管理的每一项条例。
从兵站拨付的粮食吨位到重炮炮弹的配发比例,只要心算推演一遍,便能精准揪出账面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参谋部一名叫九鬼的少佐参谋端着咖啡凑过来,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近卫君,特高课那边的呈文往往牵扯租界利益,核查起来繁琐复杂。下官在参谋部多年,愿协助近卫君分担一二。”
卫汉生把一本账簿推过去:“愿意分担正好。第十一页到第十七页,签收人和仓库留底对不上。九鬼君既熟悉旧规程,今日下班前写一份解释,签上你的名字。”
九鬼少佐脸上的笑淡了:“这些账经手的不止我一人。”
“所以才请你把经手人写全。”卫汉生扣下另一本账,“别漏了谁,也别替谁多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