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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忘我记

它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直到现在才站起来,走到胡安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万物归藏印的代价是定向的,上次在乌蒙山石屋里封印黑衣人的反向灌顶术,代价是忘了守护的初衷,但守护本身还在。”

“这次封印剑识,代价是忘了为什么信任谢断衡,但信任本身还在,只是不知道这份信任是从哪里来的。”

“你记得谢断衡是把后背交给你的人,但不记得当初为什么敢把自己的后背也交出去。”

“这不是失忆,这是万物的法则,封一物则失一忆,用两次代价叠加,你以后大概还会忘掉更多东西。”

“每次用印都是你自己选的,但被你忘掉的那些记忆不是消失了,是没人帮你记。”

“老守山人的脸你自己记不住,至少还有他留给你的那封信。”

“谢断衡的事你自己记不住,至少还有他在冰壁上刻的那几百道剑痕。”

“以后你再忘掉什么,我们帮你记。”

谢断衡将布料拿回来,看着布料上那道剑痕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的时间不长,但他用这段沉默把手里这半片布料重新叠好,折了三折,每一折都压得很平整。

他在胡安面前蹲下来,把布料塞进他手里,动作极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他在冰洞里把阿追的功课纸从门缝底下塞回去时一模一样,“以前的事你忘了没关系,以后的事我帮你想。”

“你说‘你撑不到,我帮你撑’,我不说,我用剑记,每一剑都刻在冰壁上,你想不起来的时候就去看。”

“冰洞里那些剑痕还在,每一道都是你帮过我的证据。”

“阿追的功课纸也在,她每天擦你的旧铁剑,她不会忘。”

“所以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以后的事,每一件我都会记,记在冰壁上、记在剑痕里、记在听雪的剑鸣里。”

“你不用怕忘了为什么信我,你只需要知道你信我,这件事我帮你记住。”

“以后你再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埋剑’,我就再说一遍‘你帮我埋,我在哪里都能安分’,说多少遍都行。”

谢断衡将手从布料上收回来,站起身并拔出旧铁剑,用剑尖在冰壁上那道新刻的“醒”字旁边又加了一个“信”字,笔锋极利、极克制,和他在冰洞里刻了十年的每一道剑痕是同一种力道。

“以前你信我,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你信我,是我帮你选的,一样。”

胡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半片冰蓝色布料,撕裂的边缘很整齐,是沿着剑痕的走向撕开的,把那道剑痕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谢断衡手里,一半放在他手里。

他记得谢断衡在九龙池边托付旧铁剑时他问过一句话,“为什么不自己埋?”

谢断衡当时罕见地弯了一下嘴角,说“你帮我埋,我在哪里都能安分。”

这句话他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但他不记得谢断衡说这句话时站在什么位置,是冰洞里还是马场外,是暴风雪还是晴天。

万物归藏印把他脑子里的谢断衡分成了两半,和这片布料一样。

胡安把布料折好放进怀里,动作很慢,折了三折,每一折都压得很平整,和他每次把阿追的功课纸叠好放进方相背上的小背囊时一模一样。

他对谢断衡说道,“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

谢断衡把自己那半片布料也折好放进怀里,重新拔起旧铁剑握在右手,说他以前在大研城马场外对谢断衡说的是“人家把剑都丢过来了,剑上还沾着血,我假装没看见?”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用守山人的方式判断一个人,即不看证据,只看动作。

谢断衡把飞剑丢了几百上千里路,剑上刻的不是“救我”而是“救她”,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用证据。

他把这话说了一遍,然后补了句“你现在不记得了,没关系,以后你再问我,我就再说一遍,说到你记住为止。”

说完后嘴角出现一个极细微、极短暂的弧度,和他在冰洞里第一次对听雪说“我信你”时一模一样。

胡安把布料放在怀里,和楚仲的指骨、陆爻的木雕、明烛的柳树皮纸、秦落的旧回魂符、山无损伤的判柳、苗有鱼的半截草茎、谢断衡的剑穗、秦落的青石护符放在一起。

腰带里已经塞了太多东西,他把布料放在最外侧,那是最容易拿出来也最不容易压坏的位置。

胡安弯腰在方相耳朵上新生的淡粉色皮肤上轻轻按了按,“你刚才说修修补补又三年,一个忘了,一个记住了,记住的那个负责提醒忘了的那个他忘掉的事,说这不就是所有老友的终点嘛。”

“那你呢,你是哪种?”

方相将左前爪从他小腿上收回来,尾巴在碎石地上轻轻扫了一下,“我是看门狗,负责趴在门口,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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