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渊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桌上摊着一卷灵矿分布图,旁边搁着三份外务往来的玉简,茶换了四回,每一回都是端上来什么样,搁凉了端下去还是什么样。
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比划了半天,一颗子都没落下去。
天擦黑的时候,书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瘦高个的中年人,穿一身苏家外务管事的灰蓝袍子,走路没什么声响。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苏凌渊的脸色,才把门带上,走到书案前头,声音压得很低。
“二公子,人还没回来。”
苏凌渊捏棋子的手停住,搁下来了。
“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都过了。”管事往窗外瞟了一眼,“按说最晚申时末就该有信儿。蹲点的地方、动手的时辰、回来的路线,都是提前踩好的,他又是大乘期,收拾一个刚渡完劫的合体期,不该拖这么久。”
苏凌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动手之后绕路走的?”
“绕路也不至于绕到这个时辰。”管事犹豫了一下,“二公子,我琢磨着……会不会是贵客那边给了什么保命的手段?”
苏凌渊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那姑娘昨天刚渡完合体劫,贵客传她过去,聊了小半个时辰才放出来。”管事把声音又压低了些,“要是贵客给了些什么。就算是大乘期修士,可对方身上要是有仙人留下的手段,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苏凌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贵客留在苏家客院,明面上是“引导修炼”,实际上盯得有多紧,苏家这几房心里都有数。
他昨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一个御兽宗外门弟子,没什么根底,趁她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的时候就把她收拾掉。
贵客再怎么着也不会为一个死人跟苏家二房翻脸。
可要是贵客真给她留了保命的东西,那大乘期修士这会儿没回来,十有八九是栽了。
“人要是栽了。”苏凌渊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截,“贵客那边会不会查到二房头上来?”
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
“二公子,我们动手之前把该清的东西都清了。那人是散修里找的,跟二房没挂过钩。储物袋都是街上随便买的,武器是素器,身上连个能认出来路的物件都没带。按理说查不到咱们头上。”
“按理说。”苏凌渊语气不太好,“贵客是上界下来的仙人。他要是起疑心,不用证据也能查到二房来。苏云鹤老祖宗那边要是知道了……”
他没往下说,但管事听明白了。
苏凌渊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棋子还搁在棋盘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我昨天冲动了。”
管事没敢接话。
苏凌渊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苏家老宅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有仆人在走动,脚步声远远近近的。
他转过身来,“我拿对付寻常修士的路子对付她,是我没掂量清楚。”
管事小心地问了一句:“那二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凌渊没马上答。他又在书房里走了两圈,手指捏着眉心。
“装作无事发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人没回来,不代表事就发了。万一他只是路上耽搁了,或者动手之后躲起来了,咱们这边先动反而露出马脚。”
管事点了一下头,顿了一拍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