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抬起眼，又垂下去。

“回太子妃。”她说，“是嫔妾自己看的。那几年在江姑娘院里当差，她院里的门，确实比别处清静。”

“那我问你。”翩翩看着她，“当日我问的是几个人，你旁人的都只答了一两句，独独江姑娘的，答了那么多。为什么？”

茶盏搁回小几上，轻轻响了一声。

秋棠跪下了。

“嫔妾该死。”她的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发着颤，“那半句……是有人教嫔妾说的。教嫔妾的人说，太子妃早晚要问起旧主，问到谁，就把话往谁身上引。嫔妾想着，江姑娘本就清白，多答半句也不算害她，就……就应了。”

“教你的人，是谁？”

“嫔妾不知道真名。”秋棠伏得更低了，“是宫外递进来的话，经了两三道手。给嫔妾的甜头，也是从外头进的，一小盒一小盒的，说不清来路。嫔妾不敢用，又不敢报，嫔妾真的没做过别的，就答话的时候，多添了那半句……”

殿里静着。翩翩看着伏在地上的人，半晌，缓缓开口：

“那半句之外，还有一句，你没说了吧。”

秋棠的肩抖了一下。

“那人道：往后太子妃若问起大长公主……”翩翩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你也照这个法子答。”

地上的人久久没有起来。过了许久，她的声音从地砖上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哭腔：

“是。……太子妃若问起大长公主，嫔妾也说她老人家的好，也……也照这个法子答。”

秋棠招完，人没有交出去，翩翩把她扣在了偏殿，派了自己两个妥当人看着。这是护，也是押：她那半句是被人教的，教她的人还不知道她已经倒了。这条线，先不能断在人家的耳朵里。

当夜，元琅来了，听完全部，坐了许久。

“两三道手，一小盒一小盒的甜头。”他把这几个字掂了掂，“不递银子，不传信，只教话。这个人手不伸进宫里来，话却早在宫里埋好了。埋在谁身上？埋在极小的人物身上。丫头答半句，婆子递一眼，单看都不成话，攒在一处，就是一条替他铺好的路。”

“元湘……”翩翩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又停了停。这一拍她想过很久了，难就难在，元湘不是秋棠。秋棠是被教的，元湘那番话，句句是她自己真心信的：向着母后，向着中宫，痛的是全福人那一场。可两下里是一个模子：真心的话，替人把路铺到了她耳朵里。

这话她终究还是说了，说得极慢：“元湘那日来殿里替我捋线索，点的那些，件件是真。可我后来想，真事也要有人挑拣。她挑给我的那一份，和秋棠被教的那半句，走的是同一条道。我不能拿这个疑她。我只知道，有人在她的真心外头，又包了一层。”

“是这个理。”元琅听完，只应了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