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样都真,中间就必有一样是假的。是卑职认错了药,还是药里另有卑职没验出来的东西,卑职如今说不准了。”
听了这话,翩翩和元琅面面相觑。
贞芪躬身道:“既然说不准,卑职就得认错。皇长孙的病根立在这句话上,错一日便误一日。卑职是药藏郎,错要认在明处,罚也要罚在明处。请殿下降奴婢的职。”
“病还压在你身上。”元琅道。
贞芪坚持道:“差事,卑职接着领。名分,请殿下削。”
元琅看了她许久,到底准了。东宫药藏局,局里设郎一人、丞一人,郎正六品上,丞正八品上; 丞以下是当值的医女,医女之下还有值夜的女医、奉养在局的告老医婆。
太子的令旨下来,卫贞芪由药藏郎降为药藏丞,降了两级;郎的位子虚着,局务和元昭的病,仍旧归她戴罪领着。
令旨一出,东宫上下都知道了。翩翩心里压着那句认错的话,回头看袖子里“倭国”两个字,还是没拿出来。
药都认不全是真的了,“水子”的来路添进去,纯粹是添乱!
这几日请安,人就有些按捺不住。
先是楼伽棉搭话道:“卫药藏谨慎了一辈子,到头来倒走了眼。误了皇长孙小半年的病,降两级,实在算轻的。哦,她现在已经不是‘药藏’了。”
顾怀珠轻笑道:“可不是?也不知皇长孙这病啊,往后换谁来治。”
翩翩抬起眼,把两位挨个看过去:“贞芪的错,是她自己来回的。认得体面,罚得也体面。往后谁当着我的面嚼她的事儿,先来我这里领罚!”
二人讪讪地坐了回去。屋里的说话声换了个方向,说起了旁的。散前上茶的时候,沈承徽坐在人堆里,端着盏,叹了一声。
“说起来,贞芪也是苦熬的人。没品的女医做起,多少年了就守着东宫这一摊。
“早些年殿下病里,外医谁都不见,汤药是她亲手煎的,一煎就是整夜。这样的日子熬出来,临了……”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人跌了跟头,咱们只拣体面的话讲。”
众人附和了几句体面话,就散了。
过了几日,闲话从各院的下人口里冒出来,飘进翩翩耳朵里。
报信的是桃禧,进门的时候脸都气红了,“太子妃,外头起了闲话,说卫医女和殿下,早年就不清不楚。
“这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些年殿下的药都是她亲手煎的,说殿下那儿她的牌子比太医院的还灵;说这回降职,是殿下舍不得重罚……
“奴婢去问话头,却问不出来,人人都说自己是听来的,没一个认的!”
翩翩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她心里有个地方,没来由地扎了一下。
她想起前些日子,为着元琅一句正经话,她自己冒出来的那点酸楚,当时还觉得稀奇,原来那东西没走,一直伏着,如今叫这句闲话一碰,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