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婆子记性差,一时想不起来!总之有地方第三日只‘落脐炙囟’,不办事情。”
翩翩听得兴味十足,叹道:“同一个‘洗三’,各地有各地的过法。要真细说起来,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说着话,底下的活计没停。新添的红蛋抬进库房,换了大例方子的香汤重新封坛;嬷嬷说到哪里,手里的活便做到哪里。
沈清和又坐了一会儿,见孩子困了,便起身告辞。一盏茶的工夫,闲话散进忙里,殿里照旧忙着正日子的备办。
“三朝礼”的正日子到了。丽正殿的前殿大开,命妇们按品级站定,环佩声从辰时起就没断过,殿里的脂粉香越积越浓。
廊下红蛋码成了堆,彩钱红得晃眼,殿门左首那张小弓悬得端端正正,进殿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
吉时一到,礼官高声唱礼,众人正俯身行礼,外头的通传已经一路递了进来:“皇上驾到——”
皇帝进殿,叫众人免礼,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看殿里的阵仗,说了几句喜庆话,随后命宫人把东西抬上来。
金锞子、银锞子,都铸成小小的方孔钱模样,各装了一大盘,金银的光映得人眼花,是赐给皇长孙的洗儿钱。
殿里知典的命妇不少,有位丽妃娘娘低声道:“这是前朝传下来的旧典,当年玄宗皇帝赐杨贵妃洗儿金银钱,正是这一出!
“老例专为宠妃的孩儿开,往后几百年,皇孙的‘洗三’啊‘三朝’啊再没动用过它,偏今日动了!”
先前听说“升格”,众人只当仪注加厚;如今皇帝亲自到场,亲自赐钱,把这份厚抬到了顶!
命妇们垂着眼,小声议论道:“皇长孙还没立储,排场已经越过当年的皇子们去了;皇上这般抬举东宫,往后宫里宫外的风向,都要跟着变咯!”
人人掂量,人人的脸上都只堆着笑。
翩翩外家馈送的礼担,是近午时进殿的,大长公主元殊亲临。
她的仪仗从殿门一直排到廊外,礼担接连不断地抬进来,押礼的女官捧着礼单唱名,唱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金银、玉器、衣料、药材……样样是顶好的成色,比长秋宫那份还要厚!
元殊进殿,皇帝起了身,亲自叫女官设座,座次排得比谁都靠前。这份客气和尊崇,众人都看在眼里。
元殊逗了孩子几句,转头问翩翩道:“你表弟的那张弓,送到了没有?”
翩翩答道:“回外祖母,表弟的弓已经挂上了,就悬在殿门左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