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翩翩坐在妆台前，把那盒干净的香胰子收进匣底，把摆了多日的那盒毒的重新摆回原位，盒盖的开法照旧。

台上还唱着戏，戏的里子，先换好了。

夜里她同元琅说道：“咱们这戏啊，成了！她信了，信了我这张脸坏定了三个月！”

“三个月？”元琅把折子合上，疑惑道，“姐姐这戏要唱到底？”

翩翩摇了摇头：“那倒不用。疮见好，从从容容地好，说是冷翠斋来了好方子，医女妙手，一桩美谈。旁人听着是体面，那人听着，是她的‘刀’呀，被比下去了！”

元琅听完，从案头取过一张单子推给她。冷翠斋新拟的方子，养肤的药浴、玉容的膏方，一式两份，一份给药藏局留档，一份给她。

单子末尾添着他的字：“逐味过目，皆可用。”

元琅低声道：“收场孤来安排，说好的。”

翩翩不接他的话，默默收了单子，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半天方才笑道：“殿下怎么不问问，我这张脸，当真没坏？”

“问什么？难看什么？无论姐姐长什么样，我都……”话未说完，元琅便觉腿上吃痛； 低头一看，居然那大熊猫在用爪子扒拉他的腿！

想起这熊猫是陆承渊送的，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又不好当真和一个才一岁左右的小东西置气； 还是翩翩忍着笑，一把揪住了大熊猫的后脖颈，憋着笑说道：“乖乖，不能这样……”

寝殿里，她躺下的时候还想笑；可想着想着，便笑不出来了。

那只手如今信着她脸上的疮，信着她毁容三个月，信着这一刀刀刀见效。

可疮总有见好的那一日；到那一日，那只手就该知道，它那双眼睛看见的，全是喂给它看的。到那时候，该换她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安心睡了。外间灯亮着，翻书声隔着帘传进来，炭火烧得安稳，妆匣在案上摆着。那盒胰子安安静静，等着下一场戏开场。

开春头一场雨落过，檐上的雪化了一半，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廊下摆开了接水的木槽。

炭盆还烧着，只是火收着一点了，不再像冬天那样整日整夜地旺着。

又到了一天请安的时辰，翩翩素着一张脸出场。

疮是“好”透了的。淡妆未施，颊上那点暗沉褪得干干净净，两粒疮痕也没落下。

素面往殿上立着，底下请安的话都说不圆整，上个月还在传她毁了容，这个月见了真人，传过话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话在脸上烧。

殿里静了半晌，问安散得比哪一回都快。

【检测到“失望”六处。】

翩翩坐在上首吃茶，面上没动。上回数的是“得意”和“幸灾乐祸”，这回数的是“失望”；两回数下来，殿里这些人的心肠，量得七七八八了。

散了安，她叫桃禧去办一件小事。

桃禧领着个心腹宫人，在廊下收浆洗的衣裳，一面收一面闲话道，“太子妃这回脸上的疮好得这样快，可要多亏冷翠斋来了好方子！药藏局的方子吃了两个月，不如人家一盒药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