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公挨了啐，也不着恼，哈着腰赔笑，“姑娘息怒，咱家照着册子传话，可不敢多说半句话！”

说罢他打了个千儿，照旧领赏去了。

翩翩没有搭理这些，翻开名册从头看下去。看到末尾一行，她的手停住了——“阿史那·筝？”

这名字她记得。去岁北狄入朝朝贺，这舞姬御前献了一场火裙舞，舞跳到一半，出了行刺皇后的案子；而后便是殿中大乱，皇后险遭不测！

案子后来虽然结了，可这些年宫里宫外的传言里，火裙舞始终同行刺拴在一处，一名一案，拆都拆不开。

名录传开，东宫上下没有不惊的。

“一个行刺过皇后娘娘的番邦女子，如何能进东宫做妾？”

“是啊……这名录是怎么拟出来的？简直是好大的胆子！”

“嘘，小声些，这话也是能乱嚼舌头的？”

这样的话，小厨房领膳的工夫传一遍，浆洗房送衣裳的工夫又传一遍；顺着这些路，一院一院悄悄说了好几日。

翩翩把那册名录前前后后翻了几遍。

蛇案还断在那里，各路线索排查到一半便都断了；如今这样一册名录进来，宫里人人都要把眼睛往新人身上招呼。

可她心里想的是另一条线——那条蛇，冲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打这个主意的人，未必就藏在这一册名录里。

傍晚时分，元琅过来了，二人对坐用膳；吃到一半，翩翩叫桃禧把名册取来，推到他跟前。

“殿下看看这个，这几日东宫上下，为它说了一整日的话。”翩翩抚着肚子道，“不知殿下……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元琅翻了翻，笑道：“火裙舞那一案，早就结了。行刺的手另有其人，查得实实的，与阿史那·筝无碍。她当日不过是个献舞的舞姬，北狄点的舞，她跳就是了，做不了自己的主。”

“既然行刺之事与她无碍，父皇怎么不自己收她当妃子，反倒塞进咱们东宫来？？”翩翩蹙眉道。

元琅安抚道：“她母国是焉支国，早些年叫北狄并了国，宗庙社稷，一样都没剩下。她同北狄有灭国之仇，这样的人，断没有回过头去帮北狄刺杀大魏皇后的道理。

“去岁结案，凭的就是这一条。不仅是她……名册上这些女子，俱不是孤要的。这些年来，孤亲自求娶的，只有姐姐你一个啊！”

这话说得平平的，落在翩翩耳朵里，却是有分量的。名录是循例送的、话是公公笑着传的，只有这一句，是他自己搁在这儿给她的。

“我明白。”翩翩说，“我只是担心，往后殿下这里，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换了平常，这句话出去，元琅少不得要拿她打趣一场，酸也酸了，醋也醋了，可今日他没有。

他把名册往案上一搁，隔了半晌，问出来的是另外一桩，“虎骨将军陆承渊，同姐姐很熟么？”

翩翩坦然答道：“他是我的亲表弟，大长公主跟前长大的。前些年大长公主同我娘没有来往，两家走动少。

“论起来，我跟他其实不大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见了我都铁青着脸，好像我欠他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