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了过去,冲过人群,冲过满地的碎瓷片,跪倒在李山面前。
“爹!”李宝宝伸出手,想要碰触父亲的伤口,却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爹……你怎么了……谁干的……”
李山抬起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儿子,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宝宝……你……你怎么来了……”
“是书院的夫子告诉我的!”李宝宝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爹,到底是谁干的?!”
冯氏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是……是这一带的几个地痞流氓。他们每个月都要来收保护费,以前你爹都给的。但今年……今年我们要给你攒进京赶考的钱,你爹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今天他们又来要钱,你爹说没钱,他们就……就动手了……”
李宝宝听着母亲的话,拳头一点点攥紧了。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他们……打了我爹娘……”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从小到大,他对每一个人都心存善意。但此刻,看着父亲那血肉模糊的脸,看着母亲那红肿的颊,他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恨”的情绪。
“玄气……”李宝宝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会玄气……”
苏尘的灰尘化身,附着在李宝宝的衣角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宝宝那颤抖的拳头,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寒意,心中暗叹:“陆无双……你这一手,够狠。”
……
李宝宝强忍着泪水,扶起父亲。
“爹,我扶你去药铺。”
他一手搀着李山的胳膊,一手托着父亲的背,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扶了起来。李山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这个曾经能推得动几百斤磨盘的汉子,却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冯氏抹干眼泪,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还在抽泣。
华阳城南门内,有一家“回春堂”药铺。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郎中,姓孙,为人厚道,平时李山夫妇卖豆腐脑,偶尔也会送他一碗,两人算是老相识了。
孙郎中看到李山这副模样,大吃一惊:“李山?!这是怎么了?!”
“孙叔,麻烦您了。”李宝宝的声音沙哑,“我爹被人打了。”
孙郎中二话不说,连忙将李山扶到内室的床榻上,仔细检查伤口。
“头上的伤口不小,右手腕骨裂了,还有内出血的迹象……”孙郎中一边检查,一边皱眉,“得赶紧处理。”
他取出银针、药线、金疮药,开始给李山缝合伤口。李宝宝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痛苦的表情,拳头攥得更紧了。
“忍着点,李山,缝针会有点疼。”孙郎中说道。
“不……不碍事……”李山咬着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孙老哥……药钱……我……”
“先别提钱。”孙郎中摆了摆手,“你这伤,我先给你治。钱的事,以后再说。”
李宝宝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暖。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总还有一些温暖存在。
孙郎中给李山缝好伤口,又用夹板固定了右手腕,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内服药,叮嘱道:“这三副药,早晚各服一次。伤口不要沾水,七天内不要用力。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多谢孙叔。”李宝宝深深鞠了一躬。
孙郎中摆了摆手,看着李宝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宝宝,你爹这伤,至少得养三个月。”
……
回到柳树胡同的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冯氏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着,给这个简陋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暖意。
李宝宝帮父亲躺到床上,又帮母亲擦了脸,给她敷了些消肿的药。冯氏的脸上,那个巴掌印依然清晰可见,但她却笑着说:“没事,娘不疼。你爹的伤要紧。”
李宝宝看着父母,心中一阵刺痛。
“爹,娘,”他轻声说道,“你们先休息吧。我去房间看书。“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油灯下,他翻开了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父亲那血肉模糊的脸,母亲那红肿的颊,满地的碎瓷片,洒落的豆腐脑,孙郎中那怜悯的眼神……
“玄气……”李宝宝低声念着,“如果我会玄气,爹娘就不会被打……”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里。
“我要学玄气。”
……
夜深了。
李山夫妇因为伤痛和疲惫,早已沉沉睡去。屋内,传来他们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声。
李宝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着父母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
“咚咚。”
窗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