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九幽,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但闯轮回,不是儿戏。一旦失败……”
“弟子明白。”余九幽淡淡一笑,“但弟子别无选择。弟子达到圣人境九阶已经九万年了,圣人境到永恒境,是一道天堑,不闯轮回,此生便活不过百万年。而一旦成功,便有着无限岁月。” 陆无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此事重大。一旦你成功,我们东洲阵营就多了一个永恒境强者,届时,我们将力压玄州神殿!因此,为师亲自守护你。”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为师担心,你闯轮回的消息泄露。虽然此事一共只有六人知晓,但为师不敢赌。所以我要将此世界的时间进行加速。” 陆无双说着,便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轻轻一握。 “嗡——” 整个无双界,仿佛都颤抖了一下。天空中的云彩,突然加快了流动速度,溪水流动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为师把这里的时间加速到百倍。”陆无双收回手,沉声说道,“这样的话,只需外界不到一年的时间,你的闯轮回进程就能结束。” 余九幽瞳孔微缩:“百倍时间加速……师父,您这样做,会消耗您大量的神力!” 达到永恒境后,体内的玄气就会凝聚成为神力。 “无妨。”陆无双淡淡一笑,“为师的神力,还撑得住。只要你能成功,为师付出再多,也值得。” 余九幽沉默了。他看着陆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师父……”余九幽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郑重,“如果弟子闯轮回失败……” 陆无双眉头一皱:“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师父,”余九幽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生死有命,轮回有数。弟子不是怕死,只是……如果弟子失败了,希望师父您自己要多保重。做事……也不要冲动。” 陆无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余九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九幽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风林村的方向。他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师父,”余九幽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在自言自语,“弟子临走前,有件事,埋在肚子里已经十余万年了。今日,想说出来。” 陆无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二师叔……”余九幽轻声说道,“他为人其实不错。当年,您做的的确有些冲动。” 陆无双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死死盯着余九幽的背影,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你……你说什么?” 余九幽转过身,看着陆无双,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畏惧:“师父,您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论您当年做了什么,弟子都会一直站在您这边。但二师叔……他毕竟是您的师弟。当年那件事,您……” “够了!”陆无双突然暴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此事不必再提!” 余九幽沉默了。他看着陆无双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陆无双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心绪。他看着余九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九幽,”陆无双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你……你先去吧。为师等你回来。” 余九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过身,朝着风林村的方向,缓步走去。他的背影,在秋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枫林中。 陆无双独自站在小道上,望着余九幽离去的方向,就像是在送别至亲之人一样,久久不动。 余九幽走进风林村,穿过村中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来到了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前。 这是一户普通的农家,土墙茅顶,院中种着几株枣树,枣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在秋风中轻轻摇晃。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还有接生婆焦急的催促声。 “用力!夫人,再用力!快看见头了!” “啊——!” 女人的呻吟声,撕心裂肺,在秋日的午后显得格外凄厉。 余九幽站在院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尘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灵魂,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嗡——” 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虚影,从余九幽的头顶,缓缓升起。 那道虚影,与余九幽的模样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模糊、更加缥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虚影的双眼紧闭,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之色,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 “灵魂离体……”苏尘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就是闯轮回的第一步——舍弃肉身,灵魂转世! 余九幽的肉身,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然后灰败,最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泥塑,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村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无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余九幽肉身倒地的地方。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肉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他便伸出手,将那具肉身收走了。 “九幽……”陆无双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我等你回来。” 说完,他抬头望向那户农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苏尘知道,陆无双虽然人离开了,但是肯定会无时无刻地留意余九幽的动向。 而此刻,那道透明的灵魂虚影,已经穿过了土墙,进入了农家的屋内。 苏尘的蚊子化身,悄无声息地飞到农家的院墙上,透过窗户的缝隙,朝里面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草药味。土炕上,一名年轻的妇人,面色惨白,满头大汗,正痛苦地喘息着。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接生婆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挽着袖子,双手沾满了血迹,正焦急地指挥着:“夫人,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房间外,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粗布短褂。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一会儿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一会儿又退回来,搓着手在原地打转。 “他娘……他娘怎么样了?”汉子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别吵!影响夫人生娃!”接生婆头也不回地呵斥道。 汉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更加焦急地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屋内的动静。 苏尘的蚊子化身,落在窗棂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灵魂力量,穿透了土墙和血肉,看到了那道透明的灵魂虚影,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融入那名年轻妇人的腹中。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妇人的腹中传来。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风林村的宁静。 “哇——!” 那哭声,洪亮而有力,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苏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清晰地感应到,那婴儿的体内,散发着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圣人境九阶! 虽然那气息被婴儿的肉身和灵魂层层包裹,显得极为微弱,但在苏尘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 “余九幽……转世成功了。”苏尘心中暗道。 屋内,接生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李山!李山!快来看!是个大胖小子!”接生婆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那汉子李山,听到这话,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男……男孩?!”李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真的是男孩?!” “当然是男孩!你看!”接生婆将襁褓递到李山面前,“白白胖胖的,多喜人!” 李山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襁褓。他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娘……他娘生了……是个儿子……”李山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李山……有后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生怕用力过猛伤到了他,又怕抱得太松让孩子掉下去,那笨拙的样子,让人看了既好笑又心酸。 屋内,冯氏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声唤道:“他爹……把孩子抱进来让我看看……” “哎!哎!”李山连忙应着,抱着孩子快步走进屋,小心翼翼地放在冯氏身边,“他娘,你看,咱们的儿子……” 冯氏侧过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慈爱。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水:“我的乖宝宝……” 李山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他娘,孩子他娘,咱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冯氏想了想,轻声说道:“他爹,你看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咱们就叫他‘宝宝’吧?李宝宝。” “李宝宝……”李山念叨着,越念越觉得好听,“好!就叫李宝宝!咱们李家的宝!” 院墙上,苏尘的蚊子化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灵魂力量,穿透襁褓,看到了婴儿识海内的那道灵魂。 那道灵魂,正是余九幽的灵魂。但此刻,它已经变得极为孱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它没有任何意识,也没有任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