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过得飞快。
清晨的玉华城笼在薄雾里,远处的城墙若隐若现。这十天他们过得简单而惬意,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神魂交锋,没有那些要拿命去拼的算计。每天被市集的吆喝声唤醒,喝一碗热粥,然后出门闲逛。
他们去看过皮影戏。城东老戏班子手艺好,一张白布后面操纵着牛皮剪的人物,唱腔婉转,讲的是上古玄者斩妖除魔的故事。南宫瑶看得入神,精彩处跟着人群拍手叫好。她一手捏着刚买的糖葫芦,一手攥着苏尘的衣袖,像个孩子。
他们也去赶过集。每逢三六九,城西空场上聚起四里八乡的商贩:卖米的、卖布匹的、卖草药的、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南宫瑶在各个摊子间穿梭,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她买了块淡青色云锦,说要给自己做件新衣裳;又买了只憨憨的陶土小猫,说摆在窗台上好看。苏尘跟在后头拎包付钱,看她砍价砍得面红耳赤,又可爱又好笑。
他们还去城南临湖的水榭听过对诗。一群穿长衫的文人围坐,以“春江夜”为题轮流吟咏。有人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有人憋得满脸通红才挤出一句,旁边叫好的起哄的,热闹得很。南宫瑶被几首好诗打动,跟着拍手;遇到实在写得勉强的,又忍不住笑出声,还得苏尘轻轻拉她袖子示意收敛些。
哪里热闹就去哪里。十天下来两人几乎把玉华城的边边角角走遍了。南宫瑶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笑意也越来越真。夜里入睡时她的灵魂波动平稳安宁,不再像刚醒时那样动辄惊颤;白天醒着,也渐渐有了从前那股活泼伶俐劲儿。秘药滋养加上心情舒畅,她灵魂创伤恢复得比预想快。七天前她突破到大玄者一阶,而今天清晨睁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玄气,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大玄者六阶。
苏尘听她跑出来报信时,正端着一碗豆浆坐在院里。他放下碗认真看了看她的气息,点头:“恢复得不错。照这个速度,说不定一年时间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玄尊境七阶。”
南宫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又有些疑惑:“怎么会这么快?上个月我还只有玄者一阶。”
“你的底子在。以前修到的境界并没有真丢掉,只是灵魂受损,身体发挥不出来。现在灵魂一天天修补,实力自然往上涌。等灵魂彻底恢复、根基稳了,往后就好办了。”
南宫瑶点点头。她抬头望向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这天午后,两人照例出门闲逛。玉华城中心有座方圆一里的广场,平时常有杂耍卖艺、江湖郎中摆摊。可今日远远就见广场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南宫瑶探着脑袋望了望:“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都往那边去?”
苏尘也注意到广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台上人影晃动,周围的人密得像蚂蚁。他牵着她的手往那边走:“过去看看。”
费了些力气才从外围挤到近前。台上站着几名衣着统一的玄者,像是在做什么仪式。高台正中竖着一块一人高的乳白石碑,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白光。石碑旁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神态威严,气息在通玄境八阶。深蓝长袍,襟口绣一枚古朴印纹。他身旁站着三名年轻弟子,三人分工明确——一个守在石碑旁看刻度,一个执笔记录,一个捧名册念名字。
南宫瑶看了片刻就明白了:“苏尘哥哥,这是乾坤门在招收弟子吧?”
苏尘点头。他已经认出那深蓝长袍上的印纹,正是乾坤门的标志。围观的人群里不时有人低声议论。
“乾坤门又出来收弟子了?这动静可不小。”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是全世界的大招收,每座城都派了人来。只要选中,从此就是乾坤门弟子,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就是门槛不低。我家那小子今年十九,才玄者五阶,怕是够不上……”
各种声音从四面传来,有期待,有忐忑,有惋惜。也有跃跃欲试的少年攥紧拳头盯着台上那块测玄石,眼里全是盼头。
这时那名执笔的弟子抬起头朝台下念了个名字:“下一位,赵玉郎,十七岁。”
人群里被推出一名少年,身形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脸上有几分紧张,眼神还算定。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到测玄石前。守着石碑的弟子示意他把手贴上去。
乳白的石面亮起来,一道白色光柱自碑底升起,迅速上蹿,最后停在某道刻度附近。看刻度的弟子仔细一瞧,对旁边人道:“十七岁,玄者六阶。”
记录弟子写下结果。桌后那名通玄境中年男子微微摇头。台下人群里传来一声轻叹——那是赵玉郎的家人,掩不住的失落。
“十七岁需达玄者六阶,你差一阶。回去吧,明年再努力。”
赵玉郎脸色发白,垂着头走下台。他父母迎上来,父亲拍了拍他的肩,母亲强撑着笑:“没事没事,就差那么一丁点,咱明年再来。你天赋不差,娘知道你肯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