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到张褚师兄传讯,说那贼子是以《八九玄功》变化之术混进来的,可化成灰尘附着在任何外出的人身上便能轻易遁走。”
另一人脸色难看地补充:“不过以我们的能力,要在整个圣殿内找出苏尘所变化的灰尘,简直是大海捞针。” 眉骨高耸的强者沉默片刻,胸中憋着一股恶气却无处宣泄,瓮声道:“你们可有良策?” 众人一时无言。 苏尘若化成灰尘附着在任何外出玄者身上,圣殿出入口每日进出的各殿执事、长老、弟子少说也有数百人,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停下来逐个检查完毕才放行。 况且《八九玄功》的变化之术极为逆天,这些圣人境强者能不能检查出来都很难说。 六人尽皆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门内回荡。最终,眉骨高耸者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此事须立即上禀殿主,请他定夺。” 他出了圣殿,来到东洲大陆后,取出圣殿令牌,神识一催,一道讯息跨越重重空间,向太古山脉核心传去。 …… 同一时刻,百草园内。 聂天行站在园门外的青石甬道上,背对着百草园,面朝圣殿出口的方向远眺。他刚接到张褚师兄的传讯,说百草园有人闯进来盗走天魂果树干,又杀了守门的人,让他过来暂时看守。到了之后张褚已经追出去,园子里只剩一片寂静。他抬头望着远方天际,双目微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闯东洲圣殿来偷东西。这天魂树长在百草园数十万年,从没人动过它一根枝杈。这苏尘简直是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圣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等师父回来,任你有天大的神通,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眉头微皱:“不过听张褚师兄那语气,苏尘携着整截天魂树干逃了。倒也有几分本事。可惜了,再大的本事也不该来东洲圣殿找死。” 他站在那里,浑然不知自己口中那个胆大妄为的贼人,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他身后。 苏尘这具化身化作一缕空气,停在他背后约三步远。聂天行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心跳、血气流速、身上每一缕气息的起伏,苏尘都能清晰察觉。近到他甚至可以看见聂天行后背衣袍上用金丝绣出的云纹。 心中升起一股极致的兴奋。来偷天魂果已是天大收获,万万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撞上聂天行。此前在聂家他想杀此人,却因为东洲阵营的第八王吴仲出现而功亏一篑。 本尊在太古山脉帐篷内深吸一口气,压下怦然的心跳。这一击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给聂天行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的化身玄尊境八阶,对方圣人境一阶,差距不算大,偷袭之下,一击毙命的把握至少有九成。 他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聂天行还在望着远方,还在想着师父回来后那贼人该当如何死法。忽然之间,后脑勺传来一股极淡的风意——那是空气被极快的物体推开时产生的微妙气流变化。他的汗毛在某一瞬间立了起来,人与生俱来那一点点微弱的危险感应,让他下意识想要侧身回头。 晚了。 五品圣器战刀的刀尖自后腰没入体内,刀身笔直穿过腰肋,从前腹探出。 冰冷的刺痛骤然炸开,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毁灭力量顺着刀身涌进丹田轰然爆开。聂天行感觉到体内玄气瞬间溃散,丹田壁障被那股力量从内部撑裂崩碎,像一个盛满水的容器被猛然砸碎,玄气哗然四溢,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转瞬就把圣人境一阶的根基彻底摧毁。 他低头。透过衣袍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豁口,他看到一截雪亮的刀身浸在自己鲜血里,刀尖还挂着一滴正在坠落的热血。剧痛这才如潮水铺天盖地涌来,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喊,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以极其艰难的姿势,他一寸一寸扭过头来。 身后两尺,一道身影静静站着。那人一身普通灰袍,面容年轻,目光冷漠锐利,正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 聂天行瞳孔骤然放大,死灰般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同时涌上面孔——苏尘。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他想起第一次见苏尘时,是罗烈差点被杀那次。自己当时一招便将苏尘的化身击杀。想起自己曾笃定地认为苏尘这样的人物永远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甚至觉得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他死都没想到,那个曾三番四次在他手上吃亏的人,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人,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能绕过圣殿重重守卫站在他身后,一刀将他置于死地。 “苏尘……你……” 聂天行这三个字说完,瞳孔彻底涣散,身体软软倒了下去。至死那句完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百草园恢复安静。只有天魂树的断口处,那层淡紫色树脂还在缓缓滴落,透着几分诡异的光。 苏尘这具化身不慌不忙蹲下身,将聂天行手指上的空间戒指撸下来收入袖中。低头看了眼聂天行的尸体,心中平静如常。这个人曾是心头一根不得不拔除的刺,如今刺拔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大的快意。 随即想起自己还在百草园内,时间宝贵。既然已经动手,不如索性一路做到底。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大片灵草上。 百草园存的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能引得不少玄者争抢。反正已经动手,多挖一些也不亏。 不再迟疑,身形一晃扑进最近一片药田。左手摘下几株通体赤红的血参,右手连根带土掘出三棵紫茎兰芝,袖子一拂卷走一丛泛着银光的月露草。动作极快,不过几个呼吸,数十株珍稀灵药被连根带土拔起收入戒指。越挖越顺手,他直奔那株最显眼的七叶青莲而去。青莲高约半丈,莲叶如玉,根茎散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一看便知是极为罕见的品质。 正要弯腰动手,忽然头皮一麻,一股沉重压力自天际压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笼罩下来。抬头看去,远方天际线上一道身影正以极快速度瞬移而来,转眼到了百草园上方的半空。那人一身青袍,面容枯瘦,双目精光闪动,圣人境四阶的威压铺开。 苏尘此刻本尊不在,无法释放出圣人境七阶的妖兽出战。化身对上圣人境四阶强者,胜算太低。 因此他不再犹豫,身形骤然化作流光,朝相反方向激射而出。青袍强者的目光尚未锁定他,那道光芒已穿过园墙上空,消失在连绵殿宇之间。 青袍强者落在园中,只看到满目疮痍的药田和倒在血泊里的聂天行,面色铁青地骂了一声:“该死!” 远处天际,那道光芒已彻底融入日光,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苏尘飞速掠过重重殿宇,又绕了几个弯确认无人追踪,才寻了一处僻静小巷,重新化作空气蛰伏下来,静静等待离开这座小型世界的机会。空间戒指里躺着聂天行的那枚空间戒指,以及一大把珍稀灵药。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太古山脉帐篷内,本尊睁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重新闭上眼,神识再次连接到那具仍潜伏在东洲圣殿的化身身上。 太古山脉世界种子所在的祭坛处,那颗拳头大小的世界种子静默悬浮,如一颗沉睡的心脏。光幕表面的阵纹如同繁复的图腾,一圈一圈环绕流转,像数条无形长蛇盘踞其上,守护着这颗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至宝。 叶逍遥负手站在光幕一侧,神色从容,目光落在层层阵纹上,看不出深浅。符音竹站在他身侧稍后,一袭素白衣袍,面上不悲不喜,静静望着眼前那面刻满阵纹的光幕。她方才已以掌心触及阵纹仔细探查过一阵,此刻收回手掌,垂目思索着什么,指尖还残留几缕淡金辉光微微闪烁。 光幕另一侧,陆无双的身影如一柄出鞘利剑立着。一袭金袍,面色冷峻,目光在叶逍遥和符音竹之间来回扫动,周身气息未曾彻底爆发,却已如满月的弓弦,随时可能射出致命一击。 两位永恒境至强者隔着阵纹光幕遥遥对峙。空气仿佛凝固,连山外的风声到了这片空间边缘也戛然而止。 数十万年前,他们师兄弟二人同在神宗门下。陆无双是大师兄,叶逍遥是二师弟。那时他们一同修炼,一同闯荡秘境。后来离开神宗,分别在不同的方位接掌一方天地:陆无双坐镇东洲大陆,叶逍遥执掌玄州大陆,楚东河坐拥幽州大陆,王平固守平洲大陆。四片大陆一脉相承,同出一门。 可自从陆浑陨落,一切都变了。叶逍遥的儿子叶风,竟然被陆无双所杀。 师兄弟情分在那一天就已斩断。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血淋淋的深壑,再也无法弥合。如今分属两大阵营,一个是东洲圣殿殿主,一个是玄州神殿殿主,十余万年来彼此斗争,早已谈不上情分,只剩下立场和仇恨。 陆无双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二师弟,你今日竟然本尊过来,还带着符音竹。你究竟想干什么?” “来看看世界种子。”叶逍遥抬眼看他,神色如常。 陆无双嗤笑一声,显然不信:“看看?若只为看一眼,你何须本尊亲临?何须带着符音竹?”他将目光移到符音竹身上,眼神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