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逍遥站起身,拂了拂袍袖。
“你且去准备。一天之后我动身。两具化身照计划混入东洲圣殿百草园外,本尊去太古山脉营地等消息。” 苏尘拱手称是,转身出门,身形一晃化作清风散进夜色。 此刻苏尘的第一具化身早已在东洲圣殿的百草园外。百草园外围着青玉石墙,墙面刻满细密阵纹,柔和的光华在纹路间慢慢流动。园内遍植奇花异草,隔老远便能闻到清冽的药香。苏尘这具化身化作一缕空气贴在园墙东南角的阴影里,气息尽数融进天地。若非永恒境强者存心细查,谁也察觉不到。 第二具伏在通往东洲圣殿的传送阵外。 东洲圣殿每日进出的玄者不少,有身负圣殿任务的,有来拜见长老的,也有兑换资源的。 苏尘化身藏在左侧一块石碑的阴影里等了半个时辰,一名穿内务执事服饰的中年人匆匆走来,经过石碑的一瞬,化身化作气附着在他衣袍的后摆上。+ 执事毫无察觉,径直入门。光华一闪,化身随他进了东洲圣殿。 圣殿内是连绵的宫殿群,殿宇重重。执事沿白石甬道前行,穿过前殿侧殿,往圣殿后方的药库去。经过一处岔路时,化身从他衣摆上悄然脱离,落进一棵青松的树皮缝隙,静待几息,确认无人留意,便化作风往百草园飘去。 不多时,两具化身在园外会合。一具贴着东南角的墙根阴影,一具伏在园门左侧竹子的根部,相距不过数丈,彼此呼应,不露半点痕迹。园子一如既往的安静。 同一时刻,苏尘本尊已到了浑天大陆的太古山脉玄州阵营的临时营地处。 太古山脉山势连绵,古木参天,雾气缭绕,远处的兽吼鸟鸣被山脉深处那股磅礴气息压得极低。玄州阵营的临时营地扎在山腰缓坡上,巨石垒墙,外布数层防护禁制。营地值守的弟子认出苏尘,纷纷躬身行礼,他点头回应,没惊动旁人,走进一座偏僻帐篷,放下门帘,盘膝坐上蒲团。 一切就绪。 他取出神殿令牌,心神一动,一道讯息发给了义父叶逍遥:我已准备就绪。 叶逍遥此刻人在北寒圣地内,他收到苏尘的讯息后,目光一凝。抬头看向一旁的北寒圣主符音竹。 符音竹一袭素白长袍,黑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气息内敛得看不出深浅。她看着叶逍遥,开口道:“可以动身了?” “嗯,苏尘那边准备好了。走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消失。 …… 两道身影自虚空踏出,落在浑天大陆世界种子所在区域的光幕外围。此地因为位置特殊,经常有双方阵营的强者在此驻守。 东洲阵营的一位圣人境强者发现有玄州强者过来后,当看清叶逍遥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动作极快,二话不说掏出圣殿令牌,神识一催,将叶逍遥来此的讯息发了出去,同时身形一模糊,瞬移遁走,没有半分犹豫。 叶逍遥虽是永恒境,按理不会平白对一名圣人境出手,可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留下可能死。那长老选择走。其他人也纷纷退开,眨眼间种子外围再无东洲之人。 叶逍遥没理会,他要的就是他们把消息送出去。 “你去研究一下这个阵法。”他转向符音竹。 符音竹走上前,在祭坛外围的光幕前停步,伸手贴上去。阵纹被触碰的一瞬微微亮起,顺着她指尖蔓延,试图侵入体内,被一道无形之力挡在外面。她不理会这点试探性的反噬,闭上眼,神识探进阵纹脉络,像经验丰富的医者切脉,一寸寸感受那复杂到极处的纹理。 这座阵法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繁复远超外界一切已知阵法。阵纹层层叠叠交相辉映,既有天地自然生成的法则纹路,也有陆浑老祖刻意留下的封印痕迹。要破它,须先摸清运行规律再找破绽,用巧劲解开;强冲只会触发反噬,引来更糟的后果。神识沿阵纹推进,一丈、两丈、三丈……她一点点感知这座阵法的骨骼与脉络,脸上不喜不怒,仿佛完全浸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天光微斜,山风呜呜吹过山谷,卷起几片枯叶,叶子在山谷中打着旋。叶逍遥负手立在旁边,神色淡然,神识早已铺到最远处,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这时远方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色身影跨了出来。 陆无双。 一袭金袍,三十出头的俊朗面容,脸色却不好看。他落在百丈之外,目光先扫过那道正在看阵法的白色身影,随即落在叶逍遥身上,声音压着怒气:“二师弟,果然是你。” “大师兄来得倒快。”叶逍遥微微一笑。 “你想动世界种子?” “带人来看一眼罢了。怎么,你紧张了?” 陆无双冷冷盯着他,无形的威压同时弥漫开。两位永恒境遥遥对峙。就在陆无双现身的一刹那,叶逍遥心神已动,一道讯息无声传出,直抵在临时营地的苏尘那里。 …… 太古山脉玄州阵营的临时营地,帐篷内。 暮色在峰峦间缓缓沉落,山风穿过木栅,卷起一阵细碎的沙尘。苏尘盘膝而坐,身前一盏油灯,灯焰摇曳,把影子投在粗糙的帐篷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他攥着神殿令牌,指节泛白,掌心渗出一层细汗,浑然不觉。 帐外传来脚步声,值守的弟子隔着门帘开口:“苏大人,天一宗大长老赵苍穹求见。” 苏尘眉头一皱。赵苍穹,天一宗大长老,玄尊境五阶。当年在天一宗时,此人对他也算有过照拂。若在平日,他自当出门相迎好好叙谈,可眼下正是关键,一个不慎便错失稍纵即逝的时机。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歉意:“请回赵长老,就说苏尘身有要事,无暇接待。事毕之后,定向赵长老当面赔罪。” 弟子应声离去。脚步声远了,隐约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再无动静。苏尘心里生出些愧疚,人家亲自登门,他连面都不见,实在失礼。可眼下容不得半点分神,事后再登门赔罪,也比此刻分心强。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静心等待义父的消息。 过了一盏茶时间,苏尘掌中令牌微微一震。 苏尘像触电一般从蒲团上弹起,目光死死钉在令牌表面。一行字迹浮了出来:陆无双已出东洲圣殿。 呼吸一滞,苏尘不敢耽搁,他当即闭目凝神,神识分作两缕,同时操控百草园外的两具化身。 …… 东洲圣殿百草园外。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香,园外的阵纹如水波流转,只是并未启动。这里是东洲圣殿腹地,本就防得森严,百草园旁又常年有两名守卫守着,几乎没人敢打它的主意。 守在园门外的两人都是玄尊境五阶。一人留络腮胡,体格魁梧,斜倚在门柱上,手里提一杆长枪,神色闲适。另一人瘦高,腰悬弯刀,正百无聊赖地用刀鞘敲着地面。 络腮胡回头看了眼那道刻满阵纹的园门,咂了咂嘴:“再有三个月,咱哥俩这趟苦差就算到头了。守这破园子九年九个月,连个蚂蚁都没爬进来过,真他娘闲出鸟来。” 瘦高个嘿嘿一笑:“怎么,憋坏了?” “可不是。等轮换的日子一到,我就去庆阳城那家有名的春楼好好松快松快。听说那边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这些年憋的火气非泄干净不可。” 瘦高个咯咯直笑:“瞧你那点出息。要我说,一次点他五个,从早到晚换着花样来,让那些姑娘都记着你的大名。” 络腮胡眼睛一亮,拍了对方一把:“好,到时候咱俩一块去,我请客。” 两人对视,笑得心照不宣。他们守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这份清闲。园内栽着无数珍贵灵药,深处还有天魂果树这等至宝,可有谁有本事在东洲圣殿里偷东西?这是永恒境殿主陆无双坐镇的所在,出入的圣人境长老一抓一大把,脑子里没进水的人都不会打这里的主意。 正因如此,他们从没想过真有人敢对百草园下手。 两缕如空气般无形的影子已悄然贴近他们背后。第一具化身游到络腮胡身后,第二具贴上瘦高个的后背。两人脸上还挂着笑,浑然不觉死神近在咫尺。 苏尘的呼吸微微凝住,那两名守卫的气息波动清晰可感,颈侧跳动的脉搏、汩汩流动的血流,都像亲手摸到一般。 络腮胡刚要接下一句玩笑—— 刀光起。 第一具化身猛地现形,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冷芒,自络腮胡颈后横扫而过。同一瞬间,第二具化身闪现,长剑笔直刺向瘦高个后颈。两人脸上的笑意还没褪,脖子一凉,惊恐爬上眼瞳。 络腮胡张嘴要喊,喉咙已经漏风。头颅带着凝固的表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鲜血泉涌般从颈腔喷出。瘦高个半个字没来得及说,剑锋已没入颈后脊骨,一绞之下,意识湮灭。 两具身躯几乎同时倒地,砸在青石上发出两声闷响。浓重的血腥气散开,在空气里格外刺鼻。 第一具化身稳住身形,眼疾手快把两人手上的空间戒指撸下来收入袖中,一眼都没多看尸体,转身望向园内。第二具化身已无声游到阵法近前。 苏尘此前花了大量时间观察这百草园的守护阵法。寻常人眼里那只是一层完整光幕,他看到的却是节点,是阵纹流转时的微妙迟滞,是玄气运行时的细微不均。薄弱节点就在脚下三步之外,青石地面下三寸。 第二具化身取出一柄五品圣器长剑,淡银光辉在剑身流转,玄气注入,剑刃嗡鸣。对准那处节点,猛然一剑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