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进行。

头几夜，还算顺利。凌雪掐着时辰，等天完全黑透，才让头一批妖兽动身。那批大多是些夜行的，眼睛在暗处绿莹莹的，排成一条长队，静悄悄地往朗州去。

到了第七八日，到底还是差点出了岔子。

那夜，一批妖兽正趁着夜色往仙灵山去，半途却撞见了一队夜巡的修士。凌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多想，一道幻术铺开，将那一批妖兽尽数隐进了夜色里。

那队修士只觉着夜风里好像有什么动静，四下里张望，却什么也没瞧见，骂骂咧咧地，又走远了。

凌雪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样的惊险，后来又遇上过几回。有一回，是一头小兽贪嘴，跑岔了路，险些撞进一户人家。还有一回，是鲲鹏飞得低了些，影子落在地上，被一个半夜起夜的更夫瞧见了。那更夫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睡糊涂了，又抬头望了望天，到底还是摇着头，回了屋去。凌雪躲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出，等那门关上了，才松了一口气。还有一次，是一群小雀夜里赶路，叫出了声，引来了几户人家的狗。那狗吠成一片，凌雪吓得魂都飞了，好在那些小雀机灵，钻进云里，才没被人瞧见。好在，都有惊无险，好歹是遮掩了过去。

有时半夜里，她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可一想到还有生灵没送完，便又强打起精神。

她不敢有半点松懈。这每一头生灵，都是胡九渊拿命换来的，少了一头，她都对不起他。

这一个月，凌雪白日里清点，夜里护送，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李寒和雪龙，也陪着她熬。那雪龙累得缩在她怀里，连尾巴都懒得再摆一下。

一个月后，最后一批妖兽，也离开了灵界。

凌雪累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撑着，回了灵界。她想，总得亲口告诉胡九渊一声，都办妥了。

胡九渊立在灵界里，负着手，等她。

[都安顿好了？]他问。

凌雪点点头：

[是。]

胡九渊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

就在此时，天边的太阳，忽然，缓缓地，沉了下去。

日落了。

凌雪抬起头，望着那沉下去的太阳。紧接着，她看见，灵界里的一切，都开始消散。

树屋淡了，溪水淡了，那满山的光，也缓缓地暗了下去。

不过片刻，这一方灵界，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凌雪再睁眼时，看见的，是一片陡峭的石壁。

悬崖底。

凌雪望着那陡峭的石壁，忽然就明白了。

之前，她就是从这崖上坠下来的。那一坠，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是落在了胡九渊化出的这一方天地里，捡回了一条命。

原来，这灵界，一直就在这悬崖底下。原来，胡九渊是用自己，生生化出了这一方天地，既护住了她，也护住了那些妖族这许多年。

胡九渊立在她身旁，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崖底的土地。他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天，望了很久。

[好久，]他轻声道，[没回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