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雪便带着雪龙，去了灵界。

雪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只缩在她袖中，偶尔探出个小脑袋，望一望天。

迁徙的事，既已应下，就要办得妥妥当当。

她进了灵界，寻到胡九渊，把要迁往仙灵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胡九渊听了，半晌，点了点头。

楚修远自那日送她来疗伤，便一直留在灵界，没有离开。他听罢，道：

[我来帮你。]

凌雪还没开口，胡九渊却先摇了摇头。

[楚掌门是人族，]胡九渊道，[这桩事，人族不好插手。]

楚修远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胡九渊的意思。妖族迁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若掺进他这么个昆仑巅掌门，只怕还没到朗州，就先惊动了朝廷，反倒害了它们。

[这一路要穿州过县，避朝廷的眼线，]胡九渊道，[你作为昆仑巅掌门，不宜插手此事。]

楚修远垂眸，半晌，只道：

[我明白。]

[若有需要，]他终究说，[便传讯与我。]

他说完，深深看了凌雪一眼，转身离开了灵界。

凌雪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何尝不知道，有楚修远在，这一路会安稳许多。可胡九渊说得对，这桩事，他们只能靠自己。

她定了定神，着手清点起灵界里的生灵。

这一清点，凌雪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灵界里的生灵，顶多不过几百。可真正清点起来，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光是那些能叫得出名的灵兽，便有上千种，数量更是不计其数。那溪水里的鱼儿，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其中几条龙鱼，活了上百年，鳞片泛着幽光，看来道行也是不浅。

还有那灵花、茧蛹。甚至是满山的花草。一株株，一丛丛，都成了精，有了灵。那坡上的老树，根须扎得极深，枝桠伸展开去，遮天蔽日。有的树，怕是比胡九渊还年长。那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寄居着不知多少鸟雀。它们见了凌雪也不怕，只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像是在问她，要带它们去哪儿。

凌雪越清，心里越惊。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的灵界，分明是一座挤得满满当当的城。

这不是送几个人，是送一座城。

光是清点数目，就花了她整整三日。哪些会飞，哪些不会飞，哪些能走水路，哪些只能靠幻术遮掩，一样一样，都得算清楚。算完这一遍，她又拉着李寒，从头对了一遍，生怕漏掉哪一个。李寒倒也耐心，一笔一笔，都替她记在册子上。可越记，他心里也越发沉。这数目，实在太大了。

她的幻术，随着境界的提升，如今已能隐匿许多妖兽。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不够。生灵实在太多，一道幻术铺下去，盖住了这一片，便漏了那一片。

她想了许久，才理出一个法子。

能飞的，便让它们趁着夜色，自己飞去仙灵山。飞不动的，便交给鲲鹏。那鲲鹏展翅，一次便能载走一片。剩下的，才由她的幻术，一批一批，悄悄往朗州送。

好在，仙灵山后方，便是一片海。那些水里的生灵，得了这个去处，便不必再走陆路，顺水而去，省了许多麻烦。凌雪让那几条龙鱼领着头，引着满溪的鱼虾，趁着夜色，顺着水道，一路游向了那片海。

最难办的，是那些花草树木。它们不会飞，也不会走，更不能像鱼虾那样，顺水而去。

凌雪只能一批一批，用幻术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从土里请出来，再送到仙灵山去，重新栽下。那老树的根，盘根错节，一株便要费上大半日的工夫。有一回，凌雪正移一株古松，那根须刚离了土，整棵树便是一阵簌簌，抖落了一地松针，像是不愿走。凌雪只得停下来，轻声哄它，说仙灵山那边，土更肥，水更甜。好说歹说，那古松才肯跟着幻术，缓缓地飘起来。

李寒和雪龙，也帮着她。李寒守在灵界口，一批一批地清点数目，哪一批出去了，哪一批到了，他都记在册子上。一个月下来，那册子记了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写满了数字。雪龙化成银龙，驮着那些不会飞的小兽，一趟一趟地飞，累得夜里直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