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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全然陌生,她彻底将他剔除人生

萧玦把鞋垫翻过来看了看,针脚从边缘往里一圈一圈纳的,纳得结结实实。她右手废了,拿左手纳的。

“你手不方便,别纳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苏晚把药碾子拿过来接着碾,“垫坏了再跟我说,我再给你纳。反正旧衣裳有的是。”

萧玦把鞋垫揣进怀里,说了句“走了”,出了门。走到沙枣树底下解马的时候,把鞋垫掏出来又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两处线头打结没藏好,戳在外头。她拿左手纳的,纳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他把鞋垫塞回怀里,翻身上马。

第五回是腊月十九。萧玦到的时候苏晚正在给一个婆子开方子。婆子拿了方子走了,苏晚才招呼他坐。萧玦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搁在桌上:“东市买的。路过县城看见有卖,买了半斤。”

苏晚拆开看了看,是蜜饯杏干。

“买这个干什么?我这儿不缺嘴。”

“你上回咳嗽,含个杏干压一压。”

苏晚把杏干包好搁在炕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萧玦坐了一会儿,看她碾药,忽然开口:“苏晚,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来,是可怜我,还是真觉得四天来一趟没啥?”

苏晚碾药的手停了一下,接着碾:“你想听实话?”

“想听。”

“我让你来,是因为我拦不住你。你是守捉副使,骆驼坳归你管,你爱来我拦不了。与其让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弄得镇上人议论纷纷,不如定个规矩,四天一回,来了喝碗水就走。大家都省事。”

萧玦没接话。

“至于可怜不可怜的,”苏晚把碾好的药粉倒进纸包里,拿左手包好,“我一个流犯寡妇,可怜你这个守捉副使?你俸禄比我一年挣的都多,你用得着我可怜?”

“那你恨我吗?”

苏晚把药包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萧玦,我跟你说句实话。头一年在石窝子村,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恨过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拿针扎你两下。后来不恨了。恨人太累,我留着那点力气多活两年不好吗?”

“那你现在……”

“现在什么?现在你就是个每四天来喝碗水的守捉副使。来了我招呼你喝水,走了我不惦记。你官大官小跟我没关系,你头发白不白跟我没关系,你腿磕瘸了跟我没关系。你来了,我这儿有碗水。你走了,我接着碾药。就这样。”

萧玦看着她把药包码好,把药碾子收进筐里,把蜜饯杏干拿了一块搁嘴里嚼了嚼,嚼完了拿袖子擦了擦手。从头到尾,她没多看他一眼,没多问一句,没笑一下,也没哭一下。就是招呼客人喝碗水,喝完送客,客气周到,礼数周全。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药铺后屋,她给他推胳膊,推完了拿沾着活络油的手指头弹他脑门,弹完了笑着问“疼不疼”。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她看他的眼神,跟她看里正婆子、看卖干果的、看药铺掌柜一模一样。没有亲,没有疏,没有热,没有冷。就是一个照面的街坊,一个打招呼的路人。

萧玦站起来,把碗搁回桌上:“走了。”

“嗯。四天后再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过身。苏晚正低头把蜜饯杏干往油纸里收,右手从袖子里露出来,无名指和小指僵着,食指和中指弯了弯,使不上劲。她拿左手把杏干包好,右手在纸包上按了按,按不平,拿左手重新按了一遍。

萧玦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只右手,看着她拿右手在纸包上按了一下又一下,按不平,换了左手。她做得很自然,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大概早就习惯了这只手用不上劲,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拿左手干。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又咽了一下,这回嗓子里泛上来一股腥甜,铁锈味,跟血一个味。

他把那股腥甜压下去,张了张嘴,说了句“四天后再来”,推开门走进雪地里。走到沙枣树底下,手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风灌进嘴里,腥甜味又泛上来了。他扶着马鞍弯下腰,干呕了两下,没呕出东西,就是嗓子眼堵得慌。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才翻身上马。马走出骆驼坳的时候,他把怀里的鞋垫摸出来攥在手里。鞋垫纳得结结实实,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两处线头打结没藏好。

他把鞋垫揣回怀里,打马往青石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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