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猎人化作一道虚无的分子形态,无视了一百一十二层的全部物理防盗门,潜入了沈彻的办公室。
没有声音。 没有穿墙而过时带起的气流。 荣恩·荣兹把自己的肉体原子拆解开来。 每一个碳基与火星有机分子之间的间隙,被拉大到了微米级别。 钛合金防爆门、加厚铅板夹层,以及红外线生命热源传感器。 在他面前像是一片不存在的虚空。 他像一团透明的雾气。 顺着混凝土墙体的晶格缝隙,无声无息地渗了进来。 一百一十二层的办公室里很暗。 落地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死死挡在外面。 房间中央亮着一盏台灯。 冷白色的光圈打在宽大的黑曜石桌面上。 沈彻就坐在桌后的真皮椅子里。 他身上还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袖口整齐地扣着。 手里捏着一支金属签字笔。 正低着头,在一份关于仙女座矿产开采配额的报表末尾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平缓的沙沙声。 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热气袅袅升起。 荣恩悬浮在半空中。 作为火星唯一的幸存者,他在这片宇宙里流浪了太久。 他精通全宇宙最顶尖的隐形与心灵感应。 那是刻在火星皇室血脉里的古老秘术。 当他进入绝对虚化状态时。 他的身体不具备质量,不折射光线,连心跳和脑电波都会沉入负维度的深潭。 哪怕是达克赛德的侦测雷达,也无法捕捉到他的半点影子。 他向前飘动。 越过满地的焦痕,越过那张破碎的沙发。 停在了沈彻身后半米处。 距离近得,他甚至能闻到沈彻衬衫领口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荣恩没有选择肉搏。 他亲眼看着克拉克被打断骨头,看着荒原狼被当场手撕。 物理层面的防御,在这个白衣男人身上是个不讲道理的死结。 但大脑不一样。 再强大的肉体,神经系统也由脑突触和生物电信号维持。 只要摧毁意识,肉体就是一具不会反抗的空壳。 荣恩那张由虚无分子构成的面孔上。 两颗红色的光斑在黑暗里微微亮起。 他将精神触手刺出。 不是一条。 而是由几十万根高纯度心灵能量凝结成的无形钢针。 钢针在精神世界里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撕开空气,直接扎向沈彻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荣恩的战术简单而致命。 强行侵入对方的意识海。 修改表层脑神经回路。 接管沈彻的肢体控制权,让他自己抬起手,用他那无敌的拳头,拧碎他自己的颈椎。 自刎以谢天下。 幽绿色的心灵钢针刺到了沈彻脑后一寸的位置。 没有阻碍。 肉眼看不见的精神触角直接没入了沈彻黑色的碎发里。 荣恩那张虚化的脸上,甚至来不及浮现出一丝胜利的喜悦。 下一秒。 他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座恒星。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意识海。 那是一片没有边界、狂暴燃烧着千万度高温的纯白熔炉。 白银大超的脑域。 连时间因果都能生生咬碎的神性深渊。 荣恩的心灵能量在触碰到那片纯白的一瞬间。 像一滴掉进铁水里的冷水。 连一丝响动都没能发出。 瞬间汽化。 反噬来得比光速还要快。 荣恩的大脑像被一把烧红的大铁锤狠狠砸中。 额头深处的神经节大面积崩裂。 口腔里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焦苦的铜锈味。 “呃——!” 虚无状态下的荣恩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 他想抽回触手。 想散开分子向后暴退。 然而。 触手在触碰到沈彻后脑勺的瞬间。 沈彻头也没回地反手一挥。 没有转身。 没有多余的预兆。 沈彻的右手从黑曜石桌面上抬起。 手腕随意地向后一抽。 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后盘旋的讨厌飞虫。 但他的掌心外围。 白银大超的生物力场在这一瞬间直接将周围的空间维度压缩成了一张薄纸。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物理免疫。 当维度的曲率被暴力压平。 微观层面的分子间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和一块实心钢板没有任何区别。 沈彻的手掌横扫而过。 直接穿透了虚化的概念。 五指精准地合拢。 像一把带电的高压液压钳。 结结实实地。 一把卡死了原本处于“绝对虚化”状态下的火星猎人的咽喉。 “嘎吱!” 喉骨错位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一股蛮不讲理的高维引力从沈彻的五指倾泻而出。 瞬间锁死了荣恩体内所有的分子振动。 虚化的伪装被生生扯碎。 空气像打碎的玻璃一样发出噼啪的爆鸣。 两米多高、满身绿皮的火星猎人。 像个被突然塞满沙子的破布袋一样。 被迫从虚无中显出了沉重庞大的实体身形。 深绿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胸前两条红色的交叉皮带崩断了一根。 眼角渗出黑红色的血珠。 沈彻坐在椅子上。 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开真皮坐垫半分。 他的右臂向下一压。 五指掐着那根粗壮的绿色脖子。 自上而下。 猛地发力。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荣恩两米五高的魁梧身躯被当场抡起。 整张脸,连同胸膛,被沈彻死死按在面前那张黑曜石办公桌上。 厚达半米的黑曜石桌面发出痛苦的哀鸣。 撞击点瞬间下陷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无数道粗大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 桌上的文件、钢笔、咖啡杯被震得跳起半米高。 黑咖啡泼洒出来。 浇了荣恩一脑袋。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光秃秃的绿色脑门往下淌。 荣恩整张脸被死死压在碎裂的石板里。 鼻梁骨碎裂。 绿色的外星血液从鼻孔和嘴巴里大股大股地喷涌而出。 染黑了沈彻刚签好字的那份报表。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 双手拼命去抓沈彻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指甲抠在沈彻白衬衫的手腕布料上。 甚至连一道褶子都没能抓出来。 沈彻的手臂纹丝不动。 像一根焊死在桌子上的实心铁桩。 沈彻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 拿起旁边那块没有被咖啡打湿的手帕。 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两滴黑咖啡。 然后把脏手帕随手扔在荣恩的后脑勺上。 他微微俯下身。 深黑色的眼眸垂落下来。 沈彻低头看着那张丑陋的绿脸。 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隐形藏了二十年。” 沈彻的五指微微收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身上的泥腥味。” “我在三千公里外就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