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里的水重新落回杯底,吊灯摆了几次,慢慢停住。
克莉丝汀转身抓起电话。
“正门解锁。大厅所有人退到两侧,让他进来。”
安全主管在另一端喘得很重,“广场正门通道已经断了。”
“他会找到路。”
她挂断。
楼下,里昂沿广场边缘绕过熔融裂口,从一段完整石板跨上台阶。
安保人员向两侧退开。
无人抬枪。
里昂从他们中间走过,进入大厅。
他的鞋底带进几滴橘红金属,落在大理石上,很快凝成发暗的小块。外套完整,右侧袖口只沾了一层湿气。
大厅两边挤着刚撤出来的员工。
研究员。
行政人员。
保安。
几个穿实验服的人脸色发白,手里还抱着来不及放下的文件和个人物品。
里昂穿过人群。
人群自己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脚步不停,也不去看那些胸牌。
电梯处于停用状态。
里昂转进楼梯间,一层层向上。
沉重脚步从混凝土阶梯上传开,楼梯间只剩结构回弹的轻响,街区外那股低频震动已经断了。
会议室门敞着。
克莉丝汀站在长桌另一端。
房间里只留下她、法律主管和安全主管,桌上摆着爱丽丝发来的协议,两支笔,一枚法国区公司印章。
里昂走进来,把外套脱下,搭在最近的椅背上。他扫了眼那把细腿会议椅,干脆站着。
克莉丝汀先开口。
“你烧掉我四层地下设施,又特意留下这栋楼。告诉我为什么。”
里昂低头翻开协议,“因为今天先谈。你别让我改计划。”
克莉丝汀把协议往前推,“美国分部在法国无权直接下令。马库斯可以提出条件,我可以听;她不能替欧洲签字。”
里昂抬起头。
“我知道。”
克莉丝汀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停住了。
里昂把文件合上,手掌压在封面。
“我今天来之前,打算把这里连人一起烧掉,一个叫瑞贝卡的女孩让我改了主意,我才走进这扇门,别把这个机会浪费在公司章程上。”
法律主管的呼吸一下变重。
克莉丝汀看着里昂。
“如果你只想让我签字,楼下那场表演已经够了,可你留下主楼,也让我的员工撤出来,你需要这里继续运转。”
里昂的眉头压了一下。
“爱丽丝需要,不是我,她想保住公司,我只答应今天先走进门里跟你谈。”
他把协议重新推回她面前。
“谁坐你这把椅子、欧洲归谁管,我都不在乎。我要的是下一次听到安布雷拉这个名字时,不必再飞回来收拾你们。”
克莉丝汀把手留在桌沿,文件原封不动。
“你要我交出武器项目、开放高危实验室,还要接受北美安排的外部检查。然后我继续替这家公司经营欧洲?”
“你想继续坐在这里,那是你和爱丽丝的事。”里昂抬手指了一下窗外,“那个坑,就是你拒绝之后的样子。”
克莉丝汀顺着他的手看向玻璃。
白色蒸汽还在广场外升起。
整座武器区已经从地下结构图里消失。
她收回视线。
“你刚才有能力把主楼一起压下去。”
“对。”
“可主楼还在。”
里昂盯着她,脸上的耐心开始变薄。
“克莉丝汀,我不是来让你分析我的心情。”
这一句把房间里的方向彻底截断。
克莉丝汀闭上嘴。
里昂朝协议点了点下巴。
“纸上写得够清楚了。照做,我从正门走;不照做,我从废墟上走。”
会议室里只剩通风系统工作时发出的低响。
这一次克莉丝汀拿起文件。
她越过法律主管,自己快速翻到第二页。
法国区日常经营权保留。
民用医药与合法病原研究继续。
高危项目接受外部检查。
直接生物武器项目冻结。
针对指定人员的敌对追踪终止。
她在最后一项上停了几秒。
“阿莱克西亚怎么办?她的冷冻设施和研究权限都在欧洲名下。”
里昂抬起眼。
“她去美国隔离,瑞贝卡会盯着,任何取样先过她。还有——别再把她叫资产。”
克莉丝汀的手指停在纸上。
“这也写进协议?”
“你可以让爱丽丝补。结果一样。”
克莉丝汀把最后一页翻过去。
法律主管终于向前一步,“亨利女士,至少让我先——”
克莉丝汀抬手。
男人停下。
她重新从第一页读起,速度很快。读到法国区执行授权的位置,她拿起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是公司印章。
红色印记重重压在纸面。
“我签法国区,也会让欧洲执行。”她把印章放回桌上,“日常经营权归我,剩下的让马库斯来找我。”
里昂拿起协议,扫过签名和印章,把纸放回桌面,抓起外套。
克莉丝汀看着他走向门口。
“肯尼迪。”
里昂停下。
克莉丝汀的眼睛越过他,看向门外走廊。那里刚有一批员工从楼梯间经过,正被安全人员带去另一侧办公室。
她重新看向里昂。
“如果瑞贝卡今天不拦你,你真会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里昂站在门边。
窗外的蒸汽在玻璃上投下一片白光,地下熔坑的红色从更低处映上来。
他连一秒考虑都省了。
“会。”
里昂穿上外套,离开会议室。
沉重脚步沿楼梯向下,一层层远去。
法律主管走向桌边,伸手准备收起已经签完的协议。
克莉丝汀先按住文件。
她把协议拿起来,走到通信台前,接通欧洲区最高级别的内部专线。
屏幕上,德国、日本以及其他地区的等待灯陆续亮起。
克莉丝汀把签过字的协议放在摄像头下。
接着,她把那张地震波形图压在旁边。
“把美国发来的文件打开,从第一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