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三个周末,夕颜照常来网球部帮忙。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人有些发晕。她坐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认真地记录着场上训练的数据——今天是一场非正式的练习赛,正选和非正选混合组队,打得很激烈。
“夕颜,水!”
英二跑过来,满头大汗地接过她递来的毛巾和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累死了……越前那小子,今天状态真好……”
夕颜忍不住笑:“英二前辈,你才打了一局。”
“一局也很累啊!”英二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不二呢?刚才还看到他的。”
夕颜往场上看了看,确实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能去换衣服了?”
“唔……”英二点点头,又灌了一大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休息区外面传来。
“请问——不二周助在吗?”
夕颜抬起头。
一个少年站在围栏边,穿着便服,背着一个网球包。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眉眼……有点眼熟。
英二先反应过来了。
“裕太!”他跳起来,朝那边挥手,“你怎么来了?”
裕太?
夕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
不二裕太,周助的弟弟,圣鲁道夫的一年生。
上次在小花园见过一次,那时候他正被周助逗得满脸不爽。
裕太走过来,目光扫过英二,落在夕颜身上。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你是……”他皱了皱眉,“那个偷看的?”
夕颜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偷看!”
“有。”裕太面无表情地说,“上次你躲在树丛后面。”
“那是因为——”
“裕太。”英二打断他,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别吓人家小兔子嘛!她是网球部的经理,自己人!”
裕太挣开他的手,表情还是那副别扭的样子。
“我找我哥。”他说,“他在吗?”
“不二刚才还在,可能去换衣服了。”英二说,“你在这儿等会儿,他马上回来。”
裕太点点头,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
他坐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着地面,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夕颜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和周助真的很像。
眉眼像,轮廓像,连微微抿着嘴角的样子都像。
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周助是温柔的,从容的,让人想靠近的。
而他——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
空气有点安静。
英二跑去场上继续训练了,留下夕颜和裕太两个人坐在休息区。
夕颜低头看着记录本,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忙。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裕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把自己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他看起来很累。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
夕颜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水,轻轻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给你。”
裕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瓶水,又抬头看着她。
“干嘛?”
“你……看起来很渴。”夕颜小声说,“喝点水吧。”
裕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用。”
那语气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
夕颜没有生气,只是把那瓶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放着吧,想喝的时候再喝。”
裕太没说话。
夕颜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本。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
“谢谢。”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夕颜抬起头,看到裕太正拿着那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夕颜忍不住笑了。
原来,别扭的人,也会说谢谢。
——
“你笑什么?”
裕太放下水瓶,皱着眉看她。
“没什么。”夕颜摇摇头,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裕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我哥的朋友?”
夕颜想了想,点点头。
“算是吧。”
“算是?”裕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夕颜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认真回答:“我们是朋友。”
裕太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半晌,他忽然说:“我哥那个人,看起来笑眯眯的,其实心眼可多了。”
夕颜一愣。
这话,上次他也说过。
“你要小心。”裕太继续说,“他要是想逗你,你根本防不住。”
夕颜眨了眨眼,然后轻轻笑起来。
“我知道。”
裕太愣住了。
“你知道?”
“嗯。”夕颜点点头,“他有时候是挺……腹黑的。”
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裕太看着她,表情更复杂了。
“你知道还跟他做朋友?”
“因为他对我很好。”夕颜认真地说,“他虽然会逗人,但从来不会真的让人难过。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关心人。”
裕太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