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过了……”
“那要不要一起坐一会儿?”他侧身让出位置,“这里阳光很好。”
夕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椅上埋头吃饭的裕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
三个人坐在长椅上,气氛有点微妙。
裕太专心致志地吃着便当,完全无视旁边的人。不二悠然自得地喝着草莓牛奶,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颜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紧张的小兔子。
“你叫朝仓?”裕太忽然开口。
“是、是的!”夕颜条件反射地回答。
裕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跟我哥很熟?”
“还、还好……”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夕颜一愣。
什么样的人?
温柔、体贴、可靠、笑起来很好看、偶尔会逗人但不会过分……
“裕太。”不二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温柔。
裕太撇撇嘴,没再说话。
夕颜看看裕太,又看看不二,忽然意识到——
这对兄弟的相处方式,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兄友弟恭的温馨,而是一种……互相较劲却又互相在意的微妙关系。
“不二学长,”她小声问,“您和裕太君……经常这样吗?”
“哪样?”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一个想逗,一个不想被逗……”
不二弯着眼睛笑起来。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一点温柔,多了一点孩子气。
“裕太从小就这样,”他说,“越是在意的事情,越要装作不在意。所以逗他的时候特别有趣。”
“喂。”裕太不满地出声。
“你看。”不二笑眯眯地指着他,“就是这样。”
夕颜忍不住笑出声。
裕太瞪了她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便当。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夕颜坐在长椅边缘,看着身边的兄弟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不二学长,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天才”,而是一个会故意逗弟弟生气的、有点孩子气的哥哥。
这样的他,好像离她更近了。
“朝仓。”
裕太又开口了。
夕颜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和不二相似、却更锐利的眼睛。
“你……”裕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跟我哥相处的时候,小心点。”
“诶?”
“他看起来温柔,其实心眼可多了。”裕太面无表情地说,“从小到大,我被骗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裕太。”不二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这次,夕颜听出了里面的一丝无奈。
裕太完全无视他,继续对夕颜说:“比如他每次说‘我帮你看看球’,最后都会变成‘裕太你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他说‘我给你带了便当’,最后肯定会附加条件。他说‘只是路过’,其实早就计划好了要——”
“裕太。”
不二打断他,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
夕颜看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和上次在夕阳下看到的一样清澈,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点——
警告?
裕太闭上嘴,低头继续吃便当。
夕颜看看不二,又看看裕太,忍不住在心里想:
原来天才弟弟,也是个被哥哥吃得死死的人啊。
——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裕太收拾好便当盒,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夕颜一眼。
“朝仓。”
“是?”
“……算了,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空可以来圣鲁道夫玩。”
然后转身走了。
夕颜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裕太的意思是,”不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觉得你不错。”
夕颜转过头,对上他弯弯的笑眼。
“他很少主动邀请人去圣鲁道夫。”不二说,“你是第一个。”
夕颜眨了眨眼,有点受宠若惊。
“是、是吗……”
“嗯。”不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夕颜也站起来,跟在他身边往回走。
穿过小径,绕过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不二忽然停下脚步。
“夕颜。”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轻。
夕颜抬起头,对上他弯弯的眼睛。
“今天看到的我,”他说,“和平时不太一样吧?”
夕颜一愣,然后轻轻点头。
“嗯……有点不一样。”
“会觉得奇怪吗?”
夕颜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觉得……这样的不二学长,更真实。”
不二看着她,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了。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像之前几次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个动作,比之前更轻,也更温柔。
夕颜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
那天晚上,夕颜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
不二学长逗弟弟时的表情,那种带着点孩子气的、促狭的笑容。
和平时温柔的样子不一样,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她翻了个身,从笔袋里拿出那两只纸折的小兔子,并排放在枕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它们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裕太说的话:
“他看起来温柔,其实心眼可多了。”
夕颜忍不住笑出声。
心眼多又怎样呢?
反正他对她,从来都是温柔的。
那种温柔,她感觉得到。
窗外,夜色渐深。
而她抱着那两只纸折的小兔子,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