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隆——!大地与海面在这一刻同时剧烈战栗起来!【靖海】号左舷上下两层整整四十门红夷长身大铜炮,加上侧后方【平海】号斜向轰出的侧舷重炮,总计六十门大口径重炮在半百步的距离上喷出了毁天灭地的火光!
数十颗沉重无比的三十斤大铁弹,夹杂着成排绑着猛火油筒的巨型火箭,如同山崩海啸般迎面扑向长门前卫舰队的炮船与北岸的木质栈桥!
长门样规炮船虽然在吃水线与火药舱四周贴了孟家兄弟打制的掺砂夹层铁皮,保住了水下龙骨与药舱不被一击殉爆,可为了保持航速与转向灵巧,吃水线以上的船舷护板与舰桥却依然是两寸半厚的赤松与柞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重炮正面攒射,单薄的上层木质船帮如何抵挡得住?!更何况大乾红夷重炮居高临下,弹道斜劈而落,专挑上层护栏与桅杆根部猛砸!
只听咔嚓嚓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巨木折断声,排在阵线最南头的七号与九号两条样规炮船,当场被十余发重弹集中轰中船腰!哪怕吃水线处的掺砂铁皮死死扛住了几发擦水弹,可铁皮上方的整排木质炮甲板与主桅杆却在顷刻间被砸得粉碎!狂暴的海水顺着被撕裂的侧舷大窟窿疯狂倒灌进底舱,两条炮船船身猛烈侧倾,底舱水手一边拼命用木桶往外舀水,一边将受伤的火炮手往甲板高处托举,整条船在滚滚黑烟中迅速往水道浅滩下沉!
与此同时,另外三条样规炮船的前桅与舵楼也被重弹接连扫断,断裂的帆布裹着火星砸落甲板,木片与血水齐飞;而大批大乾巨型火箭与烧红的链弹更是越过海面,狠狠扎进了福江岛北岸那座堆着诱敌空粮袋与松木跳板的前哨栈桥!干燥的松木栈桥遇上猛火油,瞬间腾起三丈多高的赤红烈焰,连岸边的几座木棚哨所也被火海彻底吞没,灼热的气浪烤得岸头乱石滚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七号船、九号船沉了!快去捞水里的弟兄!”
正在礁石侧翼游弋的村上宗久目眦欲裂,驾着小早快船冒着漫天弹雨冲向正在下沉的七号炮船。就在他伸出长竹篙将两名满身是血的年轻炮手拽上小早甲板的刹那,一发擦着水面飞来的大乾散弹狠狠砸碎了小早船尾的木舵栏杆!一块巴掌大的锋利生铁破片擦着村上宗久的左肩甲叶飞过,当场削断了他的铜烟锅杆,在他左肩头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老海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半截竹烟袋杆被他咬得粉碎,左手死死按住飙血的肩膀,右手依旧死命攥着竹篙往水里捞人:“别管老夫这点皮肉伤!水里的弟兄一个都不准落给大乾人!”
而在正面顶住最猛烈炮火的一号主船上,情况更是凶险到了极点!一发三十斤重弹带着凄厉的呼啸,正面砸中了一号炮船右舷的柞木胸墙!厚重的柞木栏杆当场炸裂成无数根锋利如矛的木刺;站在舰桥最前方的片冈为了推开身旁正在装弹的九州老兵茂平,躲闪慢了半息,一根足有尺半长、带着倒刺与铁钉的断裂柞木棱刺,噗嗤一声从他的左小臂外侧狠狠扎入,贯穿整条左臂骨缝后从手肘内侧透出,将他整条左臂死死钉在了后方的粗木主桅杆上!
“将军——!”
摔在甲板上的茂平爬起身,看着片冈被黑血染透的左臂与顺着木刺往下淌的碎骨血水,眼珠子瞬间红透了,扑上去想要替他拔出木刺。周围几名满脸黑灰的年轻炮手也顾不上擦拭额头血迹,齐齐围拢过来扶住摇晃的舰桥护栏,生怕这位身先士卒的老将军栽倒在血泊里。
片冈须发怒张,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却硬生生咬碎了一颗后槽牙,连一声痛哼都没吐出来!这位从京都翠云宫一路跟着云澈杀出来的铁血老将,右手猛地拔出腰间那柄源清雪曾借他用过的狭刀,看也不看,咔嚓一刀砍断了钉进主桅杆里的柞木棱刺后端,带着穿透左臂的半截带血木刺踉跄着站直身体,滚烫的鲜血顺着铁甲袖口淌在甲板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血花!
“谁也不许慌!这一仗本来就是要流血给大乾人看的!”
片冈脸色惨白如纸,鲜血顺着左手五指滴在滚烫的甲板上。他用右手高高举起滴血的狭刀,望着对面正在硝烟中狂笑逼近的【靖海】号,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村上老哥捞起七号、九号船的落水弟兄没有?!捞齐了就给老夫砍断尾锚!全队十条炮船,用缆绳架起三条伤船,点起黑烟,顺着东口往对马海峡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