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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双舰撞阵

三月初十,辰时初刻。五岛列岛南部的福江水道口,晨雾已被刚升起不久的朝阳撕得粉碎,汹涌澎湃的黑潮春汛夹杂着雪白浪沫,在福江岛与南侧久贺岛夹峙的狭窄海道间咆哮奔涌。

这处南水道两侧皆是犬牙交错的黑色玄武岩暗礁,唯独航道正中央有一条幽深湍急的海底冲刷沟槽。此时,在水道中段的乱礁内侧,线列大将片冈统率的十二条长门贴铁皮样规炮船正一字排开、横截水道;而在炮船前方百步的礁石浅水区,濑户内海老海贼村上宗久与年轻头目伊助带着一队小早快船来回穿梭,正指挥水手将数根挂满倒刺铁钩的粗铁链与浸油麻缆横拉在暗礁桩之间,水面上还漂浮着一排排塞满火药陶罐与碎铁片的浮木拒马。

岸边的木质前哨栈桥上,几十口盛满海砂的旧木桶与捆扎成垛的潮湿稻草沿着栈桥两侧码放整齐,几名暗鸦斥候正提着松明火把守在栈桥根部,随时准备在撤退时点燃烟火混淆敌军视线。栈桥后方的礁石掩体里,几名老练的号手已将涂满桐油的长牛角号架在石槽上,目光紧锁着西口海面翻涌的浪花,只等敌舰闯入预设水线便吹响变阵号音。

“来了!都给老夫抓稳船帮,把火镰捏在手里头!”

站在头号小早船头的村上宗久取下脖子上的旱烟袋往腰带里一别,眯起老眼望向水道正西口。

只见西口外翻滚的碧波之上,两尊庞大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黑色铁甲巨舰,正借着强劲的西风与涨潮水势,一前一后闯入水道喇叭口!冲在最前头的正是东征副帅林世荣的先锋帅舰【靖海】号,而在【靖海】号后方半里处,南京兵部尚书王崇古因实在拗不过林世荣抗命独进、生怕前锋有失牵连自身,只得催动另一艘铁甲帅舰【平海】号率领大批闽浙大福船紧随其后,摆出了一副双舰并进、以绝对吨位与厚重铁甲硬生生碾碎五岛防线的架势!

高耸如城墙般的【靖海】号船首楼上,林世荣一身亮银软甲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他低头俯瞰着前方水道里那排显得颇为单薄的长门样规炮船,以及水面上横七竖八的铁链浮木,转头冲身旁的掌舵都司放声大笑:

“瞧瞧这帮东夷水贼!昨天下午拿火炮打不穿本帅的船帮,今天居然学起内河水匪的下三滥把戏,想拿几根破铁链子和木头桩子拦住本帅的龙江大舰!后头王老尚书的【平海】舰也跟上来了,两条满覆重铁的大船加在一块儿,就是一座海底铁山也能给它撞平了!传令下去,半点帆都不用降,舵手给本帅死死把住正中深水沟,直接拿船头的千斤镇海铁兽撞过去!”

“得令!满帆直冲——!”

掌舵都司扯开嗓门高喊,【靖海】号三根合抱粗的铁力木主桅上硬帆吃饱了西风,修长沉重的船体借着满身双层夹层铁甲的恐怖惯性,在海面上犁出两道半人高的雪白浪墙,朝着水道前方的拦海铁链与浮木拒马全速猛撞上去!

“放火药浮筒!快撤向两侧礁石缝!”

眼见那座黑铁大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压过来,站在浅滩小早船头的伊助吐掉嘴里的草棍,挥刀砍断手里的引线麻绳。十几只固定在拦海铁链上的桐油火药木桶顺着水流撞向【靖海】号船首,紧接着轰隆隆一连串闷响,火光夹杂着浓烟与水柱在【靖海】号船头下方冲天而起!

激起的海水混着硝烟劈头盖脸地浇在小早快船的甲板上,震得两侧礁石上的海鸟惊飞四散。然而,等漫天水花落下,小早快船上的水手们却齐齐脸色微变——【靖海】号船首柱包覆着整块浇铸的千斤生铁镇海兽首,吃水线以下又铆满了孟大当年在福州督造司创制的双层夹层铁皮。那些只够炸漏普通木船底板的浮水药桶贴着铁皮炸开,除了将镇海兽首熏得乌黑滚烫、震掉几颗外层生铁铆钉外,竟连【靖海】号的冲势都没能阻滞分毫!

只听嘎吱吱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巨响,【靖海】号那尊千斤生铁兽首狠狠撞上横跨水道的碗口粗铁链!固定在两侧玄武岩礁石上的生铁锚桩当场被巨舰的冲击力连根拔起,手指粗的铁环在火星四溅中寸寸崩断,整排浮木拒马更是如同枯枝败叶般被铁甲船头碾压进船底漩涡里,碎木片顺着船帮两侧翻滚浮起!

“好家伙,这数万斤死铁冲起来,真跟发了疯的铁犀牛一样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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