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厚重的黄铜大门向内推开。 门轴生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戒杀和尚收回粗壮的胳膊。甩了甩手腕。 门顶上的灰尘成片掉落。扑簌簌砸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一把鼻子,在灰布僧袍上抹了两下。 “宗主。这破地方几百年没开过了。” 戒杀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 陆长歌走在后面。 军靴踩在铺满灰尘的石板上,留下深深的鞋印。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双手插在灰布坎肩的口袋里。 越过戒杀宽厚的肩膀。走进地下藏经阁。 空气很闷。透着一股陈年发霉的纸张味和浓烈的防腐香料味。 这里是大雷音寺万年传承的地宫。 通道两侧。堆满了成箱的极品灵石。灵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几座高僧坐化的金身罗汉,披着金箔。静静盘腿坐在龛里。 木架上全是绝版功法卷轴。 陆长歌眼皮都没抬一下。 灵石和功法对他来说。跟地上的烂泥没什么区别。 他大步往前走。靴子踢开了一个挡路的紫金香炉。 “哐当”一声。香炉滚进角落里。 他走到地库的正中央。 一口干涸的白玉化生池。 池子中心。悬浮着一朵金灿灿的莲花。 八个花瓣。没有根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飘在半空。 周围一尺内的空气。像是被彻底冻结了。没有任何灰尘能飘进去。 八宝金莲。 陆长歌吐掉嘴里的旱烟头。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左手。直接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 一把抓住了金莲的底部。 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穿透皮革。扎进掌心。 这种冷跟冰雪无关。这是一种切断因果、隔绝万物的法则死寂。 “好东西。”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他把金莲随意塞进坎肩的兜里。拍了拍。 转身。大步往外走。 …… 万丈高空。星际灵能战舰。 甲板上的罡风刮得像钝刀子。 楚冷月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披风。里面套着防静电服。 她蹲在一门电磁轨道炮的底座旁边。 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大号十字扳手。 白发被草绳扎在脑后。沾满黑油。 她咬着牙。腰部发力。把最后一颗玄铁螺母死死拧紧。 “咔。”螺母咬合。她累得大口喘气。 慕容绯在底层的弹药舱里。 她徒手扛起一箱重达八十斤的贫铀穿甲弹。 酒红色的紧身衣被汗水湿透。她把弹药箱重重砸在供弹传送带上。 用脚踹开箱盖。开始往弹链上卡子弹。 澹台璇悬在战舰尾部。 赤脚踩在冰冷的装甲板上。掌心喷吐着紫黑色的魔火。 她正在给巨大的灵石引擎喷口。强行熔铸抗高温的阵纹。 高温烤得她脸皮发干。她没停手。 姬如雪趴在通风管道里。 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在焊接雷达火控系统的紫铜导线。 火花溅在她的脸上。烫出一个红点。她连眼睛都没眨。 沈听雪坐在舰桥的主控台前。 双手在几十个键盘上疯狂敲击。核对各部门的能源配给数据。 这五个九州最顶级的女人。 破天荒地停止了互掐。没人说话。没人吃醋。 她们像五尊不知疲倦的杀神。死死钉在陆长歌给她们安排的岗位上。 成了这艘战舰最冷硬的零件。 …… 南荒。枯骨山地下总控室。 生铁大门反锁。 陆长歌脱了灰布坎肩。光着膀子坐在操作台前。 后背上的旧刀疤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狰狞。汗水顺着脊椎骨往下淌。 屋子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排风扇发出嘶哑的呼啸。 桌子中央的琉璃罩里。 那颗针尖大小的反物质微粒。还在疯狂扭曲周围的光线。 八台磁场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紫铜导线的绝缘皮已经开始融化。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撑不了多久了。 陆长歌把那朵八宝金莲掏出来。 拍在铁桌上。发出“当”的闷响。 他拿过一把微型的工业电钻。 插上电源。大拇指按下开关。 “嗡——!”钻头飞速旋转。带起一道残影。 陆长歌左手按住金莲。右手举起电钻。 对着金莲底部那些神秘的佛门符文。 毫不留情地钻了下去。 “哧啦!” 金光四溅。金属碎屑崩在他的赤膊上。有点扎。 他毫不在乎。硬生生在佛门圣物上钻出了八个规则的小孔。 用来走线的孔位。 放下电钻。他扯过一捆极细的超导金精导线。 牙齿咬住线头。用力一撕。剥掉绝缘胶皮。 沾着口水的铜线塞进小孔。 拿起电烙铁。 焊锡触碰高温。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滋啦。” 焊死。 一根。十根。一百根。 几万根头发丝粗细的紫铜导线。被他密密麻麻地焊在金莲的八个花瓣上。 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流。流进眼睛里。 他用力眨了两下。没停手。 手指被烙铁烫出一个个白色的水泡。他连眉头都没皱。 三个时辰。 金莲彻底变成了一个长满线路的机械核心。 陆长歌放下电烙铁。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他拿起两把大号液压钳。 将改好的八宝金莲。死死卡在操作台最中央的约束底座上。 “咔哒。咔哒。” 八个卡扣全部咬死。纹丝不动。 最要命的步骤来了。 转移反物质微粒。 陆长歌戴上厚重的铅皮手套。 左手推下磁场隔离闸门。 右手操作着机械臂遥杆。 防爆玻璃后方。 两条精密的机械螯肢。缓缓夹住了那颗吞噬光线的漆黑微粒。 “滋啦。” 微粒刚一移动。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撕裂的爆响。 陆长歌的额头冒出大颗的冷汗。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 他没眨眼。死死盯着机械臂的操作轨迹。 操控摇杆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压。 机械螯肢带着那颗死亡微粒。慢慢移向八宝金莲敞开的花心。 三寸。 两寸。 半寸。 陆长歌屏住呼吸。胸腔里的断肋处传来针扎的疼。 他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稳住双手。 大拇指按下释放键。 漆黑的微粒。落入八宝金莲的花心。 “合!” 陆长歌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物理开关上。 八宝金莲的八个花瓣。 在电机的驱动下。瞬间向内合拢。 严丝合缝。死死把那颗反物质微粒包裹在最深处。 “接通主电源!” 陆长歌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总闸。 手臂肌肉轰然暴起。青筋条条凸出。 狠狠往下一拉。 “轰!” 十二台灵石反应炉的能量。顺着那几万根导线。 像狂暴的洪水。瞬间灌入金莲。 “嗡——嗡——嗡——” 一阵极其低沉。震动五脏六腑的蜂鸣声。 从金莲内部传出。 紧接着。 金色的莲花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稳定光芒。 光芒像水波一样。规律地向外扩散。 磁场不再发出惨叫。导线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 反物质的能量波动。被这件物理改造过的佛门圣物。 完美隔绝。稳定运转。 最后一块拼图。反物质引擎核心。 完成了。 陆长歌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背后的铁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的惨叫。在地上滑出半尺。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肺里全是臭氧和焦糊味。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疲惫的弧度。 他伸手去拿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准备灌口冷水。 “滴——!!!” 一声极其凄厉。刺耳的高频警报声。 毫无征兆地在总控室里炸裂。 声波大得直接震碎了头顶那盏昏黄的日光灯管。 “啪!” 玻璃碎渣掉了一地。机房里陷入红色的紧急警报光芒中。 陆长歌的手僵在半空。茶缸被打翻。凉水流了一桌。 他猛地抬起头。 主控台上方的那块巨大全息屏幕上。 画面切到了战舰外部的高空视角。 九州漆黑如墨的天空。 那道横跨百里的巨大虚空裂缝中。 不再是翻滚的云层和金光。 一道粗大到无法形容的刺目血色光柱。 带着碾碎一切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 轰然破开云层。 直直地。朝着枯骨山的大地。 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