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这般大的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河官声音都透着震动,伸手引着几人进门。
“快进来避避雨,擦擦身上的水!”
屋内烧着一盆炭火,暖融融的。
宋柏和青砚先把滴水的蓑衣脱下来搭在廊下,河官赶紧取来干净粗布衣裳送过来。
顾远山草草换好,只歇了片刻,便起身往外走。
河官连忙拦住。
“大人,雨还这么大,堤上滑得很,晚些再看也不迟啊。”
“放不下心。”
顾远山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外面翻涌雨雾里的黄河方向。
“先前咱们新加固的堤段,经不住连日雨水久泡,我得亲眼瞧过才踏实。”
河官心里又敬佩又动容。
见顾远山主意已定,他也不再多劝,取了大伞、蓑衣跟在一旁。
“那下官陪着大人一道去!”
……
一行人踩着泥泞的土埂往堤上走。
雨水混着黄泥,一脚下去便陷一个浅坑。
河水比前些日子涨了不少,黄浊的浪头一波拍向堤根,轰隆作响。
顾远山沿着堤面慢慢走,弯腰仔细查验戗堤、埽工……
又问一旁守堤的河工,每日巡查几遍、有没有渗水的痕迹。
一处一处看下来,各处工段都按着当初顾远山定下的法子修筑,堤面夯实,埽捆也扎得牢靠,并没有偷工减料。
顾远山紧绷多日的肩背稍稍松了些。
可望着滚滚黄河,他心里清楚,河水凶险难测。
若是上游雨势不停,水势再暴涨几分,单凭眼下这些防备,未必能扛得住决堤的大祸。
他从怀里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册子取出来,纸张封得严实,没有淋到半点雨水。
册子是他先前花许多时日整理,写满了一旦决堤之后的应急章程。
……
顾远山把册子递到河官手上,指尖点着纸面,一字一句交代。
“这一册,是万一堤口守不住、洪水漫溢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一旦出事,先安排人敲锣传信,沿着村落依次预警,优先转移老弱妇孺往高处走,不可慌乱争抢。”
“再分出人手堵缺口、捞救落水百姓,还有清点伤亡、临时搭安置棚、管控粮价……都按上面的次序来。”
河官双手捧着册子,沉甸甸的。
他低头翻了两页,条理清清楚楚,连分派人手,何处作为临时避难高地都标注明白。
……
“下官记下了!多谢大人想得周全。”
河官神色郑重,把册子紧紧抱在怀里。
“有这本册子在,真到那一步,我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顾远山望着浑浊翻涌的河面,轻声叹气。
“最好永远用不上它……”
这种低落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很快便又振作起来。
“汛期凶险,咱们不能不预先备好后路,你吩咐下去,所有守堤的河工,都要熟知里面的条目,轮班巡查一刻不能松懈,只要发现堤身渗水、管涌,立刻来报。”
“是,下官谨记大人吩咐!”
雨还没有歇的意思。
风卷着雨沫打在脸上一片冰凉。
顾远山站在堤上,又叮嘱了好几处要紧细节,才转身跟着河官,慢慢往河工房回去。
他们歇片刻,还要赶往下一处陈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