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就瓢泼大雨。
今年的雨季也终于来了。
雨连着往下浇,院里青石板积起一片片水洼,檐角的雨线扯得笔直。
头一日是倾盆大雨,之后便时大时小,小雨绵绵,一刻不肯歇。
顾远山一早起来,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色,眉头紧紧锁着。
他心里放不下先前踏勘的那几处工段,丁家道口、陈隆口都是险地,刚加固好的堤坝,最怕连日雨水浸泡。
他回屋和方知然说了,要再动身巡防河段。
方知然正抱着顾宗宁哄,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雨幕,心口沉沉往下坠。
汛期不比寻常,河水暴涨,堤上处处是风险。
她把孩子轻轻交到奶娘手里,起身替他收拾行囊。
“雨这么大,不能缓两日吗?”
她声音轻轻的,藏不住忐忑。
“河堤上新筑的土被雨水泡软,太凶险了。”
……
顾远山伸手按住她收拾包袱的手,眼神温和却坚定。
“正是因为雨不停,才不能等。”
“去年水患的惨状你也听过,我先前定下的工段,我得亲自去盯着。”
方知然指尖微微发颤,低头替他系好防雨的油布斗篷,又把厚实的裹腿仔细给他裹上,鼻尖发酸。
“那你千万当心,不可硬往险处去,宋柏和青砚跟着你,遇事多和他们商议,记得时时捎信回来。”
“我晓得。”顾远山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
外头,宋柏、青砚已经备好了马匹,蓑衣斗笠都取来,马身上也裹了防雨的油布。
方知然送他到大门檐下,雨风卷着水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攥着顾远山的衣袖不肯放,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顾远山俯身,低声哄她:“别忧心,我只巡看过各处堤工,确认无事便尽快回来。”
“我怎么能不忧心。”
方知然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一去,夜里我怕是睡不安稳。”
虽是这样说,可很快她也调整了情绪,擦了擦眼泪。
“宁宁我会好好照看,府里的事有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好,我答应你。”
顾远山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戴上斗笠,翻身上马。
马蹄踩进积水里,溅起一圈水花。
宋柏、青砚紧随在后。
一行三人披着蓑衣,很快便融进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方知然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还久久没有挪步。
风裹着冷雨吹过来,小秋连忙取来披风给她披上。
“夫人,回屋吧,淋着雨要着凉的。”
方知然点头,目光依旧望向通往河滩的方向。
“但愿河堤安稳,但愿他们一路平安。”
奶娘抱着顾宗宁走过来,小家伙咿咿呀呀伸着小手。
方知然伸手接住孩子,心却跟着风雨,一同飘往黄河边上的堤岸去了。
……
雨点子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顾远山一行人一路奔到丁家道口的河工房。
守堤的河官远远看见蓑衣下一行人影,又惊又急,快步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