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亮了。蓝色的光,比昨天亮。不是更亮,是更纯。昨天的蓝里带绿,今天的蓝是纯蓝。像深秋的天空,像林暗寄来的明信片上的天空,像阿念的皮肤。北安亮了。银色的光,比昨天亮。不是更亮,是更冷。昨天的银是暖银,今天的银是冷银。像冬天的月亮,像北安山顶的雪,像老头头上的白发。华东亮了。金色的光,比昨天亮。不是更亮,是更暖。昨天的金是淡金,今天的金是浓金。像秋天麦田的颜色,像父亲打火机上的火,像林暗棉袄上的铜扣子。
三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白色。不是冷白,不是暖白,是一种说不清的白。像雪,像月光,像阿念的头发。光从书房里溢出去,流到走廊里,流到客厅里,流到阳台上。苏沐晴站在书房门口,没有用手挡眼睛。她看着那些光,看着它们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透明。光灭了。书房恢复了黑暗。林夜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块石板。它们还在发光。很淡。但还在。
“第四夜。”他说。
他走出书房,苏沐晴还站在门口。她的眼睛没有红,没有肿,没有泪。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夜。”
“嗯。”
“林暗会回来的。”
“我知道。”
“雪化了就回来。”
“对。雪化了就回来。”
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苏沐晴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闭上眼睛,背那七个字。封,印,锁,闭,关,止,灭。背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背到舌头不再打结,背到喉咙不再发紧,背到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林夜。”
“嗯。”
“你梦到过林暗吗?”
“梦到过。”
“梦到什么?”
“梦到他在北方。站在雪地里,穿着黑色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写的是‘枣’。”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他写的是你的名字。林夜。林是枣树的林,夜是枣子的颜色。”
林夜睁开眼,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弟弟。”
林夜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梦到了林暗。林暗站在雪地里,穿着黑色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写了一个字,又写了第二个字,又写了第三个字。三个字,他认出来了。不是“枣”。是“林夜”。林是枣树的林,夜是枣子的颜色。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苏沐晴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起床,走到窗前。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光秃秃的枝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风吹过,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枝干。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
“林暗。”他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觉得,他在听。在北方的村子里,在火炉边,在雪地里。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