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奉天城外三十里,废弃土地庙。
满地都是穿着黄皮军装的日军尸体。雪水混着血水,把庙门前的烂泥地冻成了一大块暗红色的冰板。
“撒手!这把少佐的指挥刀是我先踩住的!”
明子一脚踹在张之维的小腿迎面骨上,双手死死抱住一把镶着铜边的将校军刀,白发在寒风里乱飞,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放你的屁!老子的金光咒先扫到刀把的,按规矩这算我的战利品!”张之维毫不退让,浑身冒着暗金色的炁光,一只手拽着刀鞘,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去扯明子的脸皮,“给我松开!你一个练逆生的,要这破刀有个屁用!”
“拿回去炼器不行啊!我拿去砸核桃不行啊!”明子翻了个白眼,体表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半透明的玉色,逆生真炁爆发,硬生生把张之维的手给弹开,“两年了,每次打完鬼子你都跟我抢!上个月在哈尔滨端那个宪兵队,你连人家大佐的怀表都顺走了,今天这把刀必须归我!”
张之维咧嘴冷笑,金光咒化作一只金色大手,死死扣住刀身:“那怀表早被我换成白面馒头了。今天这刀能换两斤烧刀子,谁松手谁是孙子!”
废墟里,两个实力绝顶的名门大派高徒,此刻就像两个在村口抢糖葫芦的二流子,在雪地里滚作一团,互相下黑手。
“你们俩有完没完!”
李慕玄从垮塌的半边庙墙上跳下来,手里甩着两把沾血的短刀,满脸嫌弃地看着在泥里打滚的两人。
“两年了!整整两年!”李慕玄气急败坏地指着地上的尸体,“从吉林杀到奉天,加起来端了鬼子三十多个据点,杀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们俩好歹也是天师府和三一门的脸面,能不能别每次打完仗,都为了一点破铜烂铁在这丢人现眼!”
“你懂个屁!”明子和张之维异口同声地骂了回去。
明子一边用膝盖顶着张之维的腰,一边转头回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天天吃白食,当然不心疼!”
“胖子!滚过来!”李慕玄被怼得破防,转头冲着庙后头扯着嗓子大喊,“把这两具尸体扒了!把那把破刀给小爷扔进茅坑里!”
“哎!来咧来咧!”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孙笑川背着五六杆三八大盖,腰里还缠着两排子弹带,满头大汗地从后院跑了过来。
这胖子比两年前黑了不少,脸上的憨厚劲却一点没变。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正准备去拉架。
就在这时,因为刚才激烈的交火,土地庙仅剩的一根承重木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横在头顶的一根粗大房梁彻底断裂,带着几百斤的青砖和积雪,直直朝着孙笑川的脑袋砸了下来。
“躲开!”李慕玄眼神一变,刚要提气冲过去。
孙笑川却没慌。他站在原地,抬起那只满是冻疮的胖手,掌心向上,对着砸落的房梁轻轻一拨。
没有刺眼的炁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就在房梁距离他头顶不到半尺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场突然出现。那根几百斤重的房梁,就像是活物一样,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个九十度的直角,“轰”的一声砸在两米外的空地上。
木屑飞溅,砸出一个大坑。孙笑川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明子和张之维也不抢刀了,两人默契地松开手,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
“可以啊,胖子。”张之维摸了摸下巴,吐出一口白气,“这一下‘倒转八方’,有点火候了。”
明子把那把少佐军刀往肩膀上一扛,挑了挑眉:“确实。连物理碰撞都能无视,直接改变重力方向。老头子教得不错。”
土地庙的门槛上,老王头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被,慢吞吞地抽了一口旱烟。
“咳咳……马马虎虎吧。”老王头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浑浊的老眼扫过孙笑川,“两年了,天天在死人堆里打滚,哪怕是头猪也该练出点名堂了。这胖子根骨虽然差,但轴劲够大,这改变力道方向的火候,勉强算入门了。”
孙笑川赶紧一路小跑凑过去,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水壶,拔开塞子递给老王头。
“都是师爷教得好!俺脑子笨,全靠师父和师爷天天拿棍子敲,才没把这手艺练废。”孙笑川笑得一脸谄媚,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李慕玄走过来,一脚踹在孙笑川的屁股上:“少拍马屁!刚才那下拨梁,炁流走得还是太涩!要是砸下来的是鬼子的迫击炮,你现在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孙笑川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连连点头。
他退后半步,看着老王头抽烟的动作,搓了搓手,装作一副憨厚好奇的模样压低声音。
“师爷,俺这手艺,现在在外面能排上号不?俺这两年跟着你们打鬼子,也没见过别的异人。俺这‘倒转八方’,是不是很多人都会啊?”
老王头夹着烟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笑川一眼:“很多人都会?你以为这是大街上的白菜?”
老王头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胖子,你给老夫听好。这‘倒转八方’,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破落功夫。这是全性的独门绝活,是老夫当年拿命在死人堆里悟出来的手艺。”
老王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着孙笑川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