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台入手的那一刻,路明非感觉到一股久违的东西,从剑身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触碰的伟力。
前世每一次走到绝路,他都把四分之一条命押上桌,念出那句作弊码,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所有的疲惫、弱小、无能为力都被烧干净,他短暂地成为另一个存在,强大到可以一刀斩开四大君王。
那种感觉他记得,像溺水的人忽然被托出水面,整个世界都匍匐了下去。
这一世他拼命变强,他一直避免再去用那个作弊码,他不想再拿路鸣泽的命去换。
而此刻,断龙台仿佛让他重新摸到了那个高度。
没有契约,没有扣款,没有那个小魔鬼扑上来拥抱他,可那股伟力确确实实地顺着半截剑身,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翻转手腕,把断龙台交到左手,右手一探,色欲自行出鞘,落进掌心。
一长一短,一黑一暗,他第一次以双刀的姿态,站在了战场上。
红帽老人正提着亚特坎长刀,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阅尽了岁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认真。
“这是什么力量,你也不是混血种吧?” 老人轻声问。
路明非没有答话,他动了。
他左手的断剑拖着暗红的刑光,右手色欲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两道刀光一先一后绞杀过去。
老人横刀去引,他想故技重施,把刀势带偏,可断剑压上刀身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一沉,那股力量沉得像一座山,色欲已经贴着他格挡的空隙切了进来,在他小臂上绽开一道血口。
攻守,在这一瞬逆转。
路明非欺身而上,双刀在他手里挽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幕,断剑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劈斩,每一刀都带着古老的刑杀之意。
雷霆还是顺着他的呼吸炸开,死神之镰的电弧缠上刀刃,一道接一道劈落。
他的每一门言灵都被那股伟力拔高了,刀的怒,雷的刑,还有血脉深处那些沉睡的力量,此刻都仿佛苏醒了过来。
老人的暴血也推到最深处,灰大衣下肌肉虬结,亚特坎长刀挽出刀幕。
可他还是被压着打。
他挡得下断剑,便躲不开色欲,他格开双刀,缠在刃上的电弧又咬上了肩膀。
短短十几个回合,老人那身灰大衣已经被斩开数道口子,金色的血渗出来,又被刀风震碎。
不远处,芬格尔瞪圆了眼睛。
“我操。” 他喃喃地说,“师弟这是…… 开了?”
绘梨衣没有动。
她站在战场边缘,那双熔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局,她没有露出喜色,反而轻轻蹙起了眉。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她看见 sakura 身上那股力量的确强大,强大到连那个可怕的老人都被压制,可她也看见,那股力量里藏着一种她不喜欢的东西。
路明非自己,也察觉到了。
越打,他心底就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膨胀。
那不是他熟悉的恐惧,也不是护不住人的焦急。
那是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东西,像有一个极其古老的存在,正透过他的眼睛,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在那双眼睛看来,眼前的老人,那些阻拦他的势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命运,都不再可怕,它们只是一些挡路的东西,一刀一刀斩碎,斩碎了,就清净了。
断龙台是刑具。
它以命为食,它在喂给他力量的同时,也在喂养他心底那头执掌生杀的野兽。
他能感觉到那头猛兽正在苏醒,它享受这种碾压,它渴望更多的斩落,它告诉他,只要握稳这柄剑,没什么是不能杀的。
路明非的刀锋,不自觉地更狠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强大,笃定,不必再战战兢兢,不必再怕来晚一步。
他只需挥刀,把所有不完美的东西,都斩成他期望的样子。
“结束吧。” 路明非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低沉,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开始加速,他要在彻底被那头野兽吞没之前,了结这一战。
他左手倒持断剑,把断龙台拄向地面,低沉的吟诵从喉咙深处滚出。
废墟里那些渗进岩层的水汽,那些在地底暗河里奔涌了千百年的水,被这柄剑牵引着,轰然冲破地面。
一道旋转的水柱在他背后升起,像一条怒龙,它瞬间凝结成冰,又在刹那间解冻,夭矫起舞。
一条。
第二条水柱紧跟着撕开岩面,冰棱与水雾一起飞溅。
两条。三条。
龙形的水柱围绕着他盘旋,它们的鳞片是流动的水,呼吸是刺骨的寒。
随着那吟诵,路明非背后那片黑暗的穹顶上,缓缓睁开了一只赤金色的眼睛,它冷冷地凝视着前方,仅凭那道目光,就把老人身上属于龙王的威压,生生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