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另一端,楚天骄横刀而立。
对面是格恩达尔。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步,这十几步,他们曾无数次并肩冲过去,一个挥刀,一个挺枪,背贴着背,把面前的东西斩碎。
而此刻,这十几步,他们要分出生死。
谁都没有先动。
最终是格恩达尔出了枪。
那一枪没有半点试探,银枪刺破风,直取他的心口,快得像一道从天空被扯下来的闪电。
楚天骄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割开衣料,带起一串血珠。
他反手一刀,斩向她的脖颈,格恩达尔抬枪硬接,金铁交鸣的巨响里,两人各自被震退半步。
一上手,便都没有留手。
他们是多年同袍,他们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刀往哪走、枪从哪来,正因为清楚,他们出手比面对任何死敌都狠。
她的枪一枪快过一枪,枪枪奔着要害,他的刀一刀重过一刀,刀刀劈向弱点。
短短十几招,两人身上都已经见了血。
格恩达尔的银甲被刀锋划开一道长口,金血顺着臂甲往下淌。
楚天骄的肩头也被枪锋贯穿,他闷哼一声,枪杆还没抽回,他已经欺近,一刀劈在她的护胸上,鳞片崩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让开。”楚天骄说。
“你知道我不能。”格恩达尔枪势不停,银甲上的波浪纹路一明一暗。
“我生来就是他手里的枪。”她旋身横扫,枪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就像你曾经,也是他手里的刀。”
楚天骄沉默着挡开这一枪,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没再说话,他的刀光陡然加快,他想尽快逼退她,偷来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两道身影在废墟间高速绞杀。
她心里那些想法越是说不清,她手里的枪就越是收不住,龙类不允许软弱,她只能一枪比一枪重,仿佛要把那团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连同眼前这个人,一起刺穿。
两道身影在废墟间以命相搏,刀光枪影绞成一团,碎石和血珠一起飞溅。
枪影里,格恩达尔忽然开口。
“还记得北境那一战么。”
她的枪没有停,话音落下的瞬间,银枪已经再度刺到,楚天骄举刀格开,刀刃和枪杆摩擦,迸出一溜火星。
“我被那东西的尾巴,钉死在冰壁上。”格恩达尔旋身横扫,枪风重重砸在他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裂开,“枪断了,甲碎了,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儿。”
楚天骄没有答,他向前踏步,一刀逼开她的枪,刀锋掠过她的腰侧,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知道,跟她这种武痴,刀枪没停下之前,说了也没用。
“是你冲进来,一刀斩断了那根尾。”格恩达尔像是根本没觉出疼,她的黄金瞳死死盯着他,“你把我从冰里救出来,扛在肩上,跑了三十里,一路都在骂。”
她枪势一顿,又立刻递出,仿佛那一顿本就不该有。
“你那时候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瓦尔基里,老子还没看够你耍枪,你不许死。”
楚天骄的刀,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她的枪尖擦过他的小臂,又一道血口绽开。
他咬牙后撤,他看着她,那张被血和战意填满的脸上,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从那天起。”格恩达尔说,“这条命,就是你救回来的。”
“那你更该让开。”楚天骄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连你也……”
“让开?龙类不会退让。”她打断他,枪锋一振,逼得他后退半步,“楚天骄,我活了很久,我杀过的东西很多。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只会这一件事,挥枪,刺穿,再挥枪。”
她的枪势,第一次有了迟疑。
“可跟你并肩的那些年。”格恩达尔低声说,那张素来只有战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自己都困惑的神情,“我偶尔会觉得,这样也好。”
“我不懂那是什么。”她看着他,黄金瞳里的迷茫藏不住,“一把武器,不该有这种念头。我想了很多年,没想明白。”
楚天骄握着刀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