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端着杯子，不急着开口，只拿目光上下打量着。

西门先开口，像是给这场谈话定了个调：“刘生，先跟你通个气，怡和这边最近有些调整。以后怡和的事，还有主席位，由我哥亨利来管。置地这边，还是我继续负责。”

刘湘面上笑着恭喜：“那是好事，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怡和一系，只怕能恢复往日荣光啊。”

亨利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刘湘心里吐槽着，这两兄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会上面势如水火，怡和就在做这种调整。

怪不得两兄弟在伦敦那边总差一口气，连个爵位捞不到。

特别是亨利，前段时间还敢跟上面叫嚷，真是白痴。

本来就关系跌入冰点，现在被全面封杀。

后边还得去那边低头认错，才被允许进内地做生意，真是搬石头砸脚。

要不是为了中环大厦的事，自己在九七之前，还真不想跟这两位走太近。

“刘生今天来，估计不是小事吧，莫非还是中环大厦的事？”西门把刘湘的思绪拉回来。

“西门先生慧眼，今天过来，确实是为这事。”

刘湘直接道明来意，也没绕弯：“上次西门先生说，二十亿只是成本价。我回去想了很长时间，觉得这事不是不能谈。今天来，就是想跟两位当面聊聊。”

亨利的声音不紧不慢：“刘生，西门跟我说过你的想法。坦白讲，中环大厦这个项目，置地内部讨论过不止一次。这不是普通物业，卖不卖，什么时候卖，卖多少钱，都要从长计议。”

“那亨利先生的意思是？”

“置地在香港一百多年了，中环这些大厦，不是我们一代人建起来的。卖一栋，少一栋。而且这位置，卖了，以后想买回来，就难了。”

刘湘点头，亨利说的不是场面话。

怡和系在中环的根，比汇丰还深。

卖楼跟卖股票不一样，股票卖了还能再买，楼卖了就是别人的。

“亨利先生，我明白置地对中环的感情。但生意场上，感情不能当饭吃。置地现在背着多少债，两位比我清楚。最近的地价算是止跌，但什么时候站稳，还是个未知数。毕竟玫瑰园项目，这会还僵持着。”

亨利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只端起茶细品。

西门在旁边接过话：“刘生，你说的没错。置地的现金确实紧，但还没紧到要卖中环物业的地步。我们手里还有别的资产可以处置。中环大厦，那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

“我明白。”

刘湘点点头，将茶杯放下：“所以今天我也没有带一份正式报价来，只是想知道，置地内部对这件事，讨论到什么程度了。如果连讨论都没开始，那我再多来几趟也是白搭。如果已经讨论了，只是价格没谈拢，那我们还有得聊。”

亨利朝西门看去，西门会意，接过话：“刘生，内部讨论过，但没定。这两件事，我不想瞒你。讨论过，是因为我们确实在考虑资产重组。没定，是因为中环大厦的出售，涉及的不只是钱。置地内部有不同意见，董事会也要统一。”

刘湘沉默着，脸上露出些许遗憾：“那好吧，不过还请尽快给我个准信，要不我就只能去看看奔达中心那边了。”

亨利这时出言打了个圆场：“刘生，中环物业交易，事关重大。等我们商量好再说，现在这个时候不合适。中环大厦这个体量，对任何买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细谈。”

“亨利先生这话，我记下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从玫瑰园计划聊到中环的写字楼供应。

亨利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不绕，不虚。

西门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兄弟一唱一和，节奏衔接得恰到好处。

聊了一会，见今天两人抱有别样心思，刘湘只能起身告辞。

从怡和大厦出来，刘湘坐进后座。

亨利·凯瑟克，这个人着实不简单。

这种掌舵者，心思深沉，不急不躁，稳得像一块礁石。

西门则像个外科医生，做事狠绝果断，将怡和跟置地的不良业务不断削减裁撤，毫不犹豫的拆卖。

一个稳，一个准。

两兄弟配合起来，当真厉害。

睁开眼，看着窗外中环的楼群往后掠。

今天虽然没有进展，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置地内部确实在讨论出售，只是时机和价格都没到。

亨利来了香港，说明这件事在怡和内部已经上了最高层级的桌面。

那就等，等他们的资金压力再大一点，等玫瑰园计划再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