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石磊在北段灌浆管前蹲下，掌心再次贴向管壁。

管壁还在微微震动，灰浆顺着管道往里涌，速度比天亮前慢了一些。

施工兵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石副区长，这条岔缝灌满了。灰浆从另一头翻上来的时候，我按你说的叫你了。”

石磊点头，抽回手。

“灌满之后停过没有？”

“没停。一直在涌，只是速度慢了点。”

“看着点。有变化叫人通知我。”

施工兵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灌浆作业面。

他看了一眼通道另一头。

施工照明正从北段向指挥中心方向延伸，路的尽头是高处的安置点。

他趁着傍晚交接班前的一小段空隙，沿通道上到高处安置点。

石磊走到安置点家庭区域的外围。

防护网刚刚修补过，他伸手碰了碰新拉紧的网绳，网绳绷紧，拉不动，铁丝网边缘的毛刺扎了一下指腹。

他站在防护网外侧。

念念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男孩系鞋带。

男孩看起来四五岁，鞋带散开了，一只脚踩在鞋帮上，另一只脚光着，脚趾蜷着。

念念的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个整齐的结，结头压在鞋舌下面。

她系完一只，又去系另一只，动作稳，没有抬头。

男孩动了一下脚，念念按住他的脚踝。

“别动，马上就好。”

男孩抿着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姐……姐。”

石磊蹲下去。

“今天吃饱了没有？”

念念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爸爸回来了，你吃饭了吗？”

石磊没有回答，只是搭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念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系好另一只鞋，把男孩的脚塞回鞋里，拍了拍他的膝盖。

“别乱跑，跑散了又得系。”

男孩抿着嘴不出声，手里攥着什么。

念念站起来，转身看到石磊，眼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没有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没有缠着石磊，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你忙完了吗？”

石磊摇头。

念念点头，把手里的半截鞋带缠回手指上，揣进袖口，转身走向通道另一头。

那里有个孩子正蹲在墙角哭，声音压得很低，肩膀一抖一抖。

念念走过去，蹲下去，把手伸进自己怀里，掏出半块干粮。

干粮已经掰开过，碎屑掉在地上。

她掰下一角，塞进那孩子手里。

“别哭了。给你。”

孩子攥着干粮，哭声停了，肩膀还在抖。

念念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跑向安置点另一头。

石磊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