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应急灯的光从顶棚漏下来,一小块暖色落在行军床的铁架子上。
石磊走进帐篷。
帐篷里排着两排行军床,伤员躺得满当,只留中间一条窄道通往药品架。
一个伤员低声咳嗽,旁边的人扶他起来喂了口水。
顶棚的应急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黄,空气里混着碘酒和汗味。
九寒倒下后,休息没多久就开始忙碌,此刻正在给一名伤员换药。
她站在床尾,手里握着纱布,一圈一圈往伤员腿上缠。
手法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踩实。
手在绷带上绕圈的动作没抖。
那伤员腿上有一道从膝盖斜拉到脚踝的口子,缝了线,四周红肿。
九寒换完一圈,拿剪子剪断,打结,用指腹压了压线头。
帐篷另一头,冯德明也在换药。
他先搓热手,再把纱布掀开,动作不快不慢。
底下是一名年轻士兵,小腿上缠着厚绷带,边缘渗出暗色污痕。
冯德明换药的手腕有点生,缠了两圈才找到节奏。
石磊走过去,在旁边站了站。
冯德明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人,手上没停,低声说。
“副区长,这位是新送下来的。小腿贯穿伤,骨头没断,肌肉烂了一层。”
石磊问。
“缝了几针。”
“十七针。从膝盖外侧到脚踝,三道口子连一起了。”
“碘酒够不够用。”
“省着用,还能撑两天。主要是伤员太多。”
石磊没再接话,目光在那条缠满纱布的小腿上扫了一遍。
九寒没抬头,侧身让出过道。
石磊在床边站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白大褂上有多块暗色痕迹,肩线往下塌了一截。
眼窝凹陷,下巴尖削。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可握纱布的手很稳。
他没有开口。
怕打断她,也怕她抬头看见他袖口下的鼓包。
九寒换完了那条腿,转身去够下一床的纱布,和他擦身而过。
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脚步顿了半拍,没有停。
石磊想开口,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旁边那床,弯下腰看伤员的引流管。
动作没乱,背却绷得比刚才紧了。
石磊从怀里取出一小包葡萄糖。
包装纸皱巴巴的。
来的路上他绕了一下调配中心。
值班员认得他,没多问,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就剩这几包了”。
他没接话,揣进怀里就走。
他走到药品架前,把葡萄糖搁在最里侧的格子里,避开频繁取用的位置。
旁边摆的是纱布和碘酒。
他收回手,指尖在架沿上抹了一下,沾了一层薄灰。
最外层的纱布卷码得整整齐齐,里侧那格却空了一半。
他知道这些天药和纱布走得快,换药的人手却越来越少。
然后他走回床边,低声说。
“注意身体。”
九寒手里的动作没停。
纱布从指尖绕过去,压住上一圈的边缘。
她头也不回,回了六个字。
“我知道。忙你的。”
石磊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秒。
她肩往后绷了绷,手上的节奏快了半拍。
那伤员疼得腿肚子一抽,她按住膝盖,掌心压下去。
“别动。马上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