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的后院，从前是炼丹房。三座八卦炉立在墙角，炉壁上还残留着丹药烧焦的黑痕。

元始天尊把炼丹炉推到一边，搬来一张木桌、一只泥炉、一把铜壶。桌上摆着赵公明送的那包茶叶，用粗麻布裹着，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跟路边茶摊上三文钱一包的没区别。

元始慢慢地把茶叶拨进白瓷盖碗。他烧水用的是凡火。不是三昧真火，也不是六丁神火，就是泥炉里松枝烧出来的普通火。铜壶坐在泥炉上，松枝噼啪响，壶底冒出细密的水泡。

广成子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玉简，正要禀报阐教弟子近况。他抬头看见元始天尊蹲在泥炉旁边，一手拿扇子扇火，一手托着下巴等水开，吓得手中的玉简哗啦啦掉了一地。

“师……师尊？”

元始没回头，扇子有节奏地扇了两下：“什么事？”

广成子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您在……泡茶？”

“嗯。”

“您在用凡火泡茶？”

“嗯。”

“您……玉虚宫有九天灵泉，有三昧真火，有万年紫砂壶，您不用，蹲在这扇炉子？”

元始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广成子，你进我玉虚宫多少年了？”

“三……三万六千年。”

“三万六千年，你见我用过九天灵泉几次？”

广成子想了想：“每……每日都用。”

“那就是了。”元始转回去继续扇火，“用了三万六千年的东西，腻了。”

铜壶里的水开始翻滚，咕嘟咕嘟冒出白气。

元始提起铜壶，手腕微倾，滚水注入白瓷盖碗。茶叶在水中翻了个身，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打开，像刚睡醒伸懒腰。

淡黄色的茶汤漫上来，松枝的烟火气混着茶香，在院子里飘开。

元始盖上碗盖，等了三息，揭开，低头闻了闻。“赵公明这茶不错。”他说。

广成子已经蹲到了他旁边，盯着那碗茶看了半天：“师尊，这茶我认识。赵公明的随缘客栈里，一文钱一碗。”

“一文钱？”元始端起盖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那还挺贵。”

广成子心想一文钱的茶，堂堂元始天尊嫌贵？

“不是茶贵不贵的问题。”元始放下盖碗，看着泥炉里的火苗，“是泡茶这件事本身。”

他又喝了一口，闭着眼回味。“水温要合适。高了，茶苦；低了，茶涩。时间要恰当。闷久了，香气散了；闷短了，味道没出来。不能急，急了烫嘴；不能慢，慢了凉了。”

他转头看广成子：“你说，这像什么？”

广成子想了想，试探着说：“修仙？”

元始笑了。

“修仙。”他重复了一遍，“我教了你们三万六千年修仙，到头来，泡一碗茶就把修仙说清楚了。”

广成子沉默了。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赤精子扛着锄头从菜地走过来，袖子上还沾着泥。他看见元始和广成子蹲在泥炉旁边喝茶，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过来，在旁边蹲下。

“师尊在泡茶？”

“嗯。”

“好香。能来一碗不？”

元始从桌下又拿出一只白瓷盖碗，拨了茶叶，注了水，推过去。赤精子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比灵泉仙酿好喝。”

广成子瞪他：你胡说什么呢？

赤精子一脸认真：“真的。灵泉仙酿喝着是爽，但喝完嘴里发空。这个茶喝完嘴里是甜的，还回甘。”

元始又给自己续了一碗，慢慢喝着。

黄龙真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拎着一篮子刚摘的黄瓜。他一进后院就嚷嚷：“我说怎么闻着这么香：师尊，您什么时候学会泡茶了？”

“昨天。”

“谁教的？”